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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坤沙 2018-12-12 17:55:00 类别:文学

    这就是坤沙

    夜色深沉,黑暗笼罩了山野层林、村村寨寨。十岁的小土司坤沙走出了土司衙门,刚一揿亮手中的小手电筒,四周山上山下马上响起一片枪声,他身边的保镖坤云一个箭步挡在了他面前,另一个保镖孟翔一伸手就抢过了他手中的电筒,并马上揿熄了。
    坤云与孟翔一左一右挟起坤沙就往寨后的山崖上跑。
    坤云从身上解下一团绳子,把一头递给了孟翔说:“你先下去,佧佤人应该没在下面设卡。
    从悬崖上放下坤沙后,坤云拉起坤沙,迅速跃过山路,又进入丛林向前走着。
    天黑下来后,坤沙的脚底起了泡,走不动了。坤云在一块大青石上铺了一些树叶,让坤沙躺下来休息。
    孟翔起身下了石板,准备去寻些野果,但刚走了几步,便猛地猫下身来,隐在了一棵大树后。坤云看见孟翔的异常动作,忙警觉地向前望去,便看到三个斜背着日式小马枪的佧佤人牵着三匹马正向着大青石的方向走来,他也忙伏下身子,一边隐蔽着一边想着对策。
    偏偏这个时候坤沙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便失声嚷道:“哎呀!天大亮了!”坤云想去捂他的嘴巴,却已无论如何来不及了,不远处佧佤人闻声赶了过来,其中一人展开了手上的一幅画像,惊喜地叫道:“这不就是坤沙吗?我还以为波蒙头人让我们来搜索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呢!”
    这一瞬间,坤沙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咬牙站起身的同时,已将藏在小马靴里的飞镖取在了手中,只见他小手轻轻一扬,那个拿着画像的佧佤人咽喉已中了一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了。另外两个佧佤人还没来得及把肩上的小马枪顺过来,孟翔手中的盒子枪已经先响了。只听“砰!砰!”两声,那俩个佧佤人的脑袋先后开了花。
    坤云说:“这三个人肯定是一个搜索组,其他搜索组或是大队人马肯定就在附近,我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只能赶快跑,尽早脱离这个危险区!”
    他们一边跑着,一边都还在不停地思谋着使小主人脱险的办法。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与他们擦身而过。坤云眼睛一亮,问孟翔道:“刚才那乞儿你看见了么?”孟翔说:“看见了,与小主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坤云一听,便嚷道:“太好了!”说着掉转马头,追上那乞儿,伸手便把他拽上马背。
    日头西斜,马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孟翔说:“看来,得歇会了?!币恍腥顺遄优苋?。
    村子里,他们狼吞虎咽一番后,酒楼的老板娘拿出几条水布,让他们到林边的小溪里去洗澡,说是洗了澡好睡觉。
    这个澡洗得惬意极了,坤沙因为脚底还疼,上岸走得慢了些,乞儿在他前面,把他的衣服给穿上了。坤沙正待发作,被坤云按住了:“让他穿吧,反正不管新旧,都是一股臭汗味!”
    半夜里,坤云和孟翔叫醒坤沙和乞儿,悄悄离开了村子。
    天色微明,他们的行进速度刚刚加快了一些的时候,在离他们不远的后面,隐隐传来了杂沓的马蹄声。
    情况已是十分危急。坤云与孟翔对视片刻,孟翔坚决地说:“事不宜迟,你赶快带他们下马进林子里隐蔽,我带马向前迅跑,引走他们!”说着,他翻身下马,把乞儿抱了下来,推到坤云跟前。
    马队过后,坤云站起身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他们刚才经过的路,是唯一可以通向山外的路。路两边的丛山密林里,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坤云明白,带着两个小孩,在这野地里是很难长久坚持下去的。而他们的仇家,德摩土司与波蒙头人,对坤沙家族是非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不可的,不达目的是决不罢休的。他们会死死地控制住每一处可以出逃的通道。
    他观察着。突然,他疾步走到一棵大榕树下面,慢慢绕树一周,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把坤沙叫到跟前,指着榕树干上自然形成的一个大树洞,命令他说:“钻进去!”
    坤沙顺从地钻进了树洞。坤云又绕树一周,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排好坤沙的藏身之处,坤云宽慰地笑了笑。从身上解下一把精致的匕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金条,一齐放在坤沙手里。
    坤云掉头走了。他大步走向乞儿,拉起乞儿的手,带着他走到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
    佧佤人纷纷下了马,散开向山坡上包抄而来。
    坤云对乞儿道:“你快往山上跑,我挡住他们随后就来?!?br/>乞儿很快跑上了山头,他瘦小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佧佤人的面前。
    佧佤人兴奋的喊道:“坤沙!坤沙小杂毛!”
    一个佧佤人迅速举枪瞄准,枪声响过,乞儿倒在血泊中。
    山野里万籁俱寂。忽然,一个佧佤兵叫着:“死了!坤沙的保镖被我们打死了!”
    坤沙不由一阵颤抖,他紧紧咬着嘴唇,也紧紧地闭着眼睛。他无力地倒在树洞中。一串串的泪水从紧闭的眼中涌了出来。
    坤沙的外公林答,缅名叫坤塔。是云南大理人。坤沙的父亲张秉尧、叔叔张秉舜是山东临淄人。外婆刀丽姬和母亲向宗是缅甸金三角的掸族人。
    向宗长到十七岁,爱上了到莱莫做玉石生意的山东汉子,与林塔一样高大英俊,温文尔雅而又武艺超群的珠宝商人张秉尧。林塔和刀丽姬尊重爱女的选择,他们给张秉尧起了个缅名叫坤爱,让他宣誓效忠莱莫山,然后入赘为婿。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自莱莫山出逃后坤沙来到了仰光。血色的太阳旗飘扬在仰光城头,日本人的摩托巡逻队不时在街道上耀武扬威地驶过。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
    他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低矮的屋檐下找到了一个卖油炸果子的小吃摊。他掏出一个铜板,向小贩买油炸果子,那小贩看了他一阵子,才接过他的铜板,夹了两个果子给他。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小贩:“叔叔,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打老远来仰光找我叔叔的,你知道云南来的珠宝商人在这里做生意的地方吗?”
    小贩说:“前些年,云南来这里做生意的珠宝商人很多。这一、二年,仗打得多了,能从那边过来的人很少了。你从前面过去,穿过了直街口,向西走,有条博爱路,在博爱路还有博爱路再过去一点的英缅街上,都有做珠宝生意的?!?br/>小坤沙向小贩道了谢,就向前走去。路上一个不良商贩指使一群恶狗咬他,他用石子打飞镖一样打得恶狗四散逃窜。
    晚上,他又冷又饿,他无可奈何地又回到了前晚栖身的灶炕前。在一只潲水桶里有些剩饭剩菜剩汤,他没有迟疑,迅速地扒在潲水桶上捞吃起来。
    正吃着,突然有人捋着他的领子把他拧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是五、六个个子比他高,岁数也都比他大的孩子。拧他的人显然是领头的,有十五、六岁模样。那大孩子仔细看了看他,说:“这不是在英缅街上打狗的英雄么?怎么这会儿变成猪了,居然吃起潲水来了?!?br/>小坤沙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领头的孩子说:“我们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瞧你这没吃,没喝,没地方住的样儿,我们可怜你!你跟我们走吧!”
    小坤沙便不再多问,拉着那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的手,走进了孩子们的行列。
    走了一小段路,坤沙知道了和他牵着手走的小孩叫坎单,原来住在仰光城外,日本人的飞机投下来的炸弹炸死了他的爹妈,是领头的那个大孩子收留了他。
    孩子们钻进一户日本家里,不但给坤沙弄来了一套新衣服还搞来了一只大肥狗。
    大哥吩咐道:“小三,小六,你们俩去烧一大锅开水烫狗,把狗毛刨了,扔到远远的垃圾堆里去,不要让人发觉,‘踩’了我们的‘线’?!?br/>叫小三、小六的孩子应声而去。
    大哥又对坎单说:“坎单,你去抱床毯子,新来的小弟,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大哥掉头问坤沙。
    坤沙想了想,应道:“我叫张祈福?!?br/>大哥对坎单说:“张祈福就跟你一张床睡?!?br/>扑鼻的狗肉香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小六大声嚷道:“吃狗肉咯!”
    大哥手一挥说:“吃日本狗去!”
    吃饱喝足之后,坤沙洗了一个痛快淋漓的热水澡。来不及想起往日的生活,就呼呼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小坤沙这一觉直睡到第二天下午。他醒来后,看见小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边跑边说道:“大哥!出事了!”
    小六喘过气来,才把事情说明白了。午后,他和小三、阿九一起拿着昨晚“跳叮咚”偷来的东西到市场去卖。不想刚一亮东西,就被混在人群里的便衣警察发现了,一下子把小三和阿九逮住了,再后面的小六一看不好,赶紧扔下东西就跑,也不敢直接跑回棚户区,在大街小巷东拐西拐,确信没被人追赶才敢回来。
    大哥想了想,说道:“看来,这个家也不能再呆了,警察马上就会找到这里来?!?br/>大哥自己动手处理没有吃完的狗肉,捡干净了地上桌上的狗骨头,拿到远处处理掉了。然后他吩咐坎单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给坤沙穿上,把坤沙身上那套衣服脱下来扔进了灶膛。
    大哥向他们交代了联络方式,然后分开离开了家。坤沙和坎单一组,以卖香烟为掩护;大哥和小六一组,以擦皮鞋为掩护;到街上去打听小三和阿九的下落。
    白天,他们分头去弄些吃的,晚上,就回到破庙栖身。这样过了几天。一天晚上,坤沙和坎单回到破庙很久了,却不见大哥和小六回来,他们一直焦急地等到天亮,也还是见不到他俩的人影。
    坎单说:“张祈福你就在庙里等着大哥他们,我去找人打听一下消息?!?br/>没等多久,坎单就哭丧着脸回来了。一见面,就哭着说:“大哥让日本人抓夫抓走了!”
    小坤沙一屁股坐在地,心里好生难过。
    自从大哥和小六被日本人抓夫以后,坤沙对日本人更加切齿痛恨。他再也不肯卖一根日本香烟。批发香烟的时候,批发商行的人劝他搭配一点日本香烟,他不肯,只肯卖“大重九”,这又差点使他死于非命。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小坤沙睁开眼睛,映于眼帘的是一张十分关切的注视着他的小姑娘的脸。小姑娘一见他醒来,马上高兴地叫道:“波丽姐姐,波丽姐姐,他醒过来了!”
    叫波丽的女孩走了过来,用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说:“好了!烧也退了!我去叫师傅来?!彼底抛吡顺鋈?。
    小坤沙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根朝天辫,一身红色的紧身服,只有习武的女孩子才会这样打扮。坤沙想着,脱口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笑着答道:“我叫董小薇,这是我的房间,你睡的是我的床?!?br/>波丽和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声如洪钟,进门便问道:“小孩醒过来了?”
    经过一番诊治,老者认为坤沙身体不会有问题了便出了门。老者出门前叮嘱小薇:“喂祈福一点鸡汤,再喝点稀饭?!?br/>小薇边喂坤沙鸡汤边问他:“你妈妈还在吗?”
    坤沙摇摇头:“不在了!”
    小薇黯然神伤:“我妈妈很漂亮,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她也不在了?!彼底爬崴惨缏怂囊凰阊?。
    坤沙又问:“那你大伯呢?怎么又是大伯又是师傅的,让人听糊涂了?!?br/>小薇说:“他既是我亲大伯,又是我师傅,他是中华八卦掌第五代宗师。是我们这个武馆的掌门人?!?br/>坤沙说:“你说你这里是中华武馆?”
    小薇说:“是??!我大伯既开武馆授徒,又开医馆治病救人。这仰光城里,很多人都知道董靳南的名字的。不过,他已经岁数大了,是不想收徒的??赡惚匦胧歉隼?!”
    坤沙问她:“为什么?”
    小薇说:“不为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再去卖香烟!”
    为了表达对侄女的疼爱,董靳南终于答应收坤沙为关门弟子。
    举行完拜师仪式,坤沙就从小薇房里搬到师兄们住的大房子里住。根据大师兄的安排,他每天的任务是砍柴。
    第一天,坤沙从山上砍柴归来,师兄们都已吃过午饭,坐在屋里下棋的下棋,打牌的打牌。坤沙吃了点剩菜剩饭,就急忙赶到师傅书房,和小薇一起上文化课。小薇见他汗流浃背,累得快虚脱了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她赶紧叫波丽给他水喝,然后跑到大师兄那里,愤愤不平地质问道:“凭什么第一天就叫张祈福一个人上山砍柴,你们都坐在这里消遥自在?!?br/>大师兄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师妹,我也是按规矩办。哪一个刚来的师弟不用去砍柴?”
    小薇说:“可张祈?;剐?,又是师傅的‘关门’弟子,师傅都心疼他,你们就不心疼?”
    大师兄说:“在这种事上,对哪个师弟都不能心疼,不会吃苦就练不出真功夫,上山砍柴,就是要张祈福从学会吃苦做起?!?br/>大师兄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小薇还是不甘心,她也赌气说:“那么,我也没砍过柴,明天,我就和张祈福一起去好了!”
    第二天,小薇也准备了扁担绳子和砍柴刀,准备和张祈福一起上山砍柴。大师兄班桑拦住她,说道:“小师妹,你是女孩子,就别去干这个活了?!?br/>小薇说:“既然是武馆里的规矩,那我也不能例外,这一课我得补上?!?br/>说着,上前牵着坤沙的手说:“祈福哥哥,我们走?!?br/>两个小孩一起砍柴,都不感到累,而且都觉得很开心,很好玩。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院子里的树叶绿了又黄了。时光随着季节的变换,消逝得很快。转眼间又过了二、三个年头。
    这天,坤沙砍完了柴,把柴禾捆了两大捆,已准备挑着下山,小薇一脸汗水地边跑边喊:“祈福!祈福!馆里有客来,师傅叫你赶快回去!”
    坤沙挑着柴担和小薇快步赶回武馆,他放下柴担,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董靳南的会客室。一进门,就看见一个酷似父亲的中年汉子正在同师傅亲密地交谈,他欣喜若狂,知道来客正是自已的亲叔叔张秉舜。
    想起不幸的过去,坤沙泪流满面。张秉舜也陪着流下了不少眼泪。但他还是首先擦干了眼泪,劝坤沙不要沉缅于这些悲痛的往事。
    他说:“祈福,虽说莱莫山的滚弄大寨落入他人之手,土司家族也不存在了。但是,回首往事,我觉得,你还是更应为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你父亲你母亲感到骄傲,他们依然是你值得崇敬的前辈,是你干事业和为人处世的榜样。你知道你父亲和母亲是怎么相识相爱的吗?
    “你父亲做得一手好玉器,他到了莱莫山寨做生意,你母亲慕名而来,拿了一块上等玉料让你父亲在上面刻几个字。你父亲问她要刻什么字,你母亲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清平世界’四个字。这四个字让你父亲震撼了,你知道,当时的莱莫山区,为争抢鸦片种植地盘和鸦片贩运通道,连年战乱,民不聊生。而一个深闺少女,能为莱莫山祈求一片‘清平世界’,这真的是不简单。而你父亲也是一个关心民生疾苦,对莱莫山的政治经济情况了如指掌的人,他当时就对你母亲说:‘莱莫山要想有一个清平世界,必须没有鸦片。因为鸦片是莱莫山动乱的根源?!隳盖姿担骸闼档锰粤?!太好了!怎么这么大的莱莫山,就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明白人?!’他们俩越谈越投机。后来,这块玉石就刻上了两句话八个字,一面刻的是你母亲想的‘清平世界’,一边是你父亲说的‘没有鸦片’四个字,意思很明白,莱莫山要安泰繁荣,必须没有鸦片。这是你父母亲共同的理想和奋斗目标。这块玉石成了你父母亲的定情之物,也成了你家的镇家之宝。
    “你外祖母自杀前,把这块玉石交给了郎迪,要他交到我手里,说如果找到你了,就由你继承这块玉石,如果找不到,那就只好永远保存在我这里了。今天,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br/>张秉舜说完这番话,转身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块两个巴掌大的晶莹剔透的玉牌,双手递到坤沙手里。
    张秉舜又说:“你父母亲的理想,现在已经变成了遗嘱,你要谨记?!?br/>坤沙说:“祈福记住了!”
    张秉舜在和坤沙叙家族往事的时候,小薇一直在旁边专注地听着,她陪着坤沙一起流泪,她为坤沙的痛苦而痛苦,也为坤沙家族的骄傲而骄傲。
    董靳南对坤沙说:“这次你叔叔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就不要上山砍柴了,除了练武,你就和小薇跟着你叔叔学《四书》、《五经》。他在这些国学方面比你师傅我有研究多了?!闭疟聪邢局嗷勾礁龊⒆尤ゼ俗约涸谄占盟碌姆鹈藕糜鸦墼蟠笫?。
    董靳南毕竟年事已高,在一次伤感风寒之后,又接着得了痢疾,病愈之后,身子骨却一天弱似一天。馆里与家里的一应事务,便都落在了班桑与小薇身上。小薇为了武馆的正常运转,稍微注意了对待班桑的态度,遇事与他有商有量。向他传达董靳南交代的事情时,也很少用生硬的语气。
    班桑审时度势,认为机会到了,一边更加努力做事,拢络武馆上上下下的人心,一边却加紧对小薇的露骨追求。小薇对他的追求却视而不见。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一天晚上,坤沙就把手伸到小薇的裤腰带上,小薇把他的手按住了,轻声地说:“今天不要,往后一段时间也不能要了?!?br/>坤沙吃了一惊,问道:“为什么?”
    小薇把嘴贴到他的耳边,说道:“你要做爸爸了!”
    坤沙先是一愣,接着一阵狂喜:“真的!太好了!”
    这天早上,董靳南忽然把师兄弟们叫到他的病榻前。
    小薇进来时,见大伯正问大师兄:“你觉得你的武功怎样?”
    班?;卮鹚担骸氨仁Ω挡蛔?,教育师弟们绰绰有余?!?br/>董靳南说:“你太自信了!”
    董靳南叹了口气,不再问大师兄,而是示意坤沙近前,他问坤沙:“你砍了多久的柴了?”
    坤沙说:“七年?!?br/>董靳南说:“很苦,很累吧?”
    坤沙说:“说不苦不累,那是假话,但现在比以前感觉好多了?!?br/>董靳南说:“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力气大了?!?br/>坤沙说:“不完全是这样。过去时时计算的是时间和路程;现在,心里只有目标,却没有时间和路程了?!?br/>董靳南说:“这就对了!看来,中华武馆的掌门人是非你莫属了!”
    坤沙听了,只是一惊。班桑一听,却急坏了,他脱口说道:“张祈福年纪还??!担不起这个重任呀师傅!”
    董靳南咳了几声,才勉力说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们都记住了,德乃为人之本,为武之道……”突然,一口痰涌了上来,董靳南头一歪,与世长辞了。
    在举行董靳南丧礼的过程中,班桑表面上表现得至忠至孝,但在心里,他却一直在恨恨地骂着董靳南,他恨“这老死鬼”在临死前说出了掌门人非张祈福莫属的话,使他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武馆掌门人的交椅。丧礼结束之后,他对张祈福说:“武馆里不少事情还得和大家商量着办,我们以主持人身份开一次全体会议,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办,让大家提,让大家表决,你看好不好?”
    张祈福说:“这没有什么不好?!庇谑蔷途傩辛宋涔萑宕蠡?。
    会议一开始,小薇就提出,师傅去世了,武馆不能一天没有掌门人。首先是要按师傅的遗嘱,让张祈福当武馆的掌门人。
    班桑说:“今天这个会议,我也认为首先必须解决谁来当掌门的问题。但我们的掌门人,必须是武功高强,至少,在师兄弟中无人可敌的!”
    小薇问:“那你认为师兄弟中,谁的武功最好呢?”
    班桑从未用心领教过或留意过坤沙的功夫,他肯定地说:“这肯定不是张祈福,也不一定是我。我主张,比武打擂,最后胜出者,就是理所当然的掌门人?!?br/>没有人对这个提议有不同意见。班桑又提出,女孩子不参加比武,不竞争掌门人位置,这次比武的主持就由小薇和波丽担当。
    第二天清晨,武馆里所有的人都装束停当,齐集演武台前。小薇和波丽走到台上,小薇高声宣布比赛规则:“凡参加比武者,武德当先,以师傅八卦梅花掌为比武之正宗拳招,可以尽展技艺,可以施展独到功夫,但严禁蓄意伤人,严禁使用暗器,严禁通同作弊?!比缓笥刹ɡ鲂汲榍┙峁?,按顺序开始比试。
    大师兄班桑和几位师兄走过场似地比试一番后,就由坤沙上场了。
    两人一直斗到黄昏时候,班桑自觉体力渐渐不支,而看看坤沙,似乎还轻松得很,脸上一直挂着自信的微笑。他知道再耗下去,不但绝无胜算,而且一定是输得很难堪。他决定不再周旋下去,于是猫腰一蹲,不待众人看清他使的是什么招式,他已从靴筒抽出一支一寸多长,比铁钉子还细的微型钢镖,手一扬,有形似无形,有影却无影的飞镖便直指坤沙咽喉要害处飞出。
    场外众人,还没看出门道,小薇因正对班桑左侧,也没看清。只有波丽见大师兄右手伸进靴筒,情知不妙,她将袖筒里的钢针退出,一见大师兄手上果真有闪亮之物,她便不假思索地一扬手,钢针便打在了大师兄腕上。班桑手一抖,飞出的钢镖擦着坤沙耳边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桩上。
    众人这才一片惊呼:“??!”
    坤沙没料到班桑如此歹毒,心下一寒,一个扫堂腿过去,班桑一闪一摇,坤沙双掌轻轻向前一推,班桑竟擦地梭子鱼一般滑出了二、三丈远,躺在地上死狗般起不来了。
    班桑恼羞成怒,他恶狠狠地环视着众人,然后从地上捡起比武前脱下的外衣,抛出一句:“你们等着瞧吧!”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武馆。
    坤沙叫道:“大师兄!”想追过去,被小薇拉住了:“现在不是叫他回来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新馆主?!?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让师兄们站起身来,简短地讲完往后的打算后,坤沙便让师兄们各自回房休息,自己也离开了那把象征着权力的太师椅,走向了将成为他的住所的原来师傅居住的房间。他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今天仅仅是一个开始,是我作为一个男人应当做的事情的一个开端?!?br/>班桑离开武馆后越想心里越充满仇恨。他恨坤沙,恨小薇也恨董靳南,恨董靳南有眼无珠,竟然不把掌门人位子给他而给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也恨其他的师弟,恨他们不拥戴自己,关键时刻胳膊肘往外扭,他也恨自己,恨自己不识时务,含辛茹苦地替董靳南白打了十几年工,白带了那么多师弟。
    第二天,班桑走进了仰光近郊一座英式公寓里,这里正是西山黑帮头子吴貌的住处。
    武馆里,丧师之痛正渐渐消失,随着师父百日忌辰已过,灵堂拆除,武馆内外出现了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街上贴出大红告示,中华武馆新掌门人准备开坛收徒,不少青年小伙子和热爱武术的徒少年都走进武馆,报名参加筛选。坤沙和小薇决定先收二十个徒弟,而在举行收徒大礼的同时,他们也举行婚礼,把两桩喜事放在同一天操办。
    到了这一天,武馆张灯结彩,师兄弟们进进出出,各司其职。
    波丽在帮坤沙和小薇打扮。在此之前,坤沙就请人将整块玉佩一分为二,准备与小薇各佩带一半,作为他们的定情信物。
    昨天夜里,坤沙把一半玉佩给了小薇,小薇接过一看,只见一面是“没有”二个字,另一面是“清平”二个字,就问坤沙:“你那片玉上是不是一面是‘鸦片’二字,一面是‘世界’两个字?”
    坤沙一看,笑道:“我这一块成了‘鸦片世界’了,而你那一块又成了‘没有清平’了。这不好,明天还找人把这些字去掉?!?br/>小薇说:“那不行,这是父亲和母亲刻意留下的字,不能磨掉!”他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说:“你看,只要我们俩永远不分开,这两半玉佩在一起,不就是‘清平世界,没有鸦片’了吗?”
    坤沙说:“我们俩个人,是一时一刻也不分开的!”他们各自把玉佩带在胸前内衣里面,然后搂在一起,齐声说道:“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吉时已到,二师兄三师兄来请坤沙就坐。他登上演武台,在太师椅上坐下,接受了二十名新收徒弟的跪拜。
    司仪三师兄努罗宣布拜师典礼结束,新婚大典开始。一时间,鞭炮齐鸣,波丽扶着披着红头巾的小薇款款登台。
    在门外待客的十四师弟跑进来说:“馆主,大师兄带人前来贺喜?!?br/>坤沙和小薇都一愣,停下了脚步。坤沙想了想,说:“有请大师兄!”
    班桑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二十个身穿黑香云纱褂的大汉,一个个敞开着上衣,裤腰带上斜插着崭新的德国造二十响。见此情景,台上台下的人顿时都张大了口,但都出不了声,场内只能听见这支短枪队迅速分开占据周围有利地形的声音。不一会儿,武馆中全部的人,都已处在了这支短枪队的包围之中。
    坤沙看着班桑,见他怒目相视,知道来者不善。但他知道要想动作已来不及,那二十个人,加上班桑,全都已将枪拔在手中,且大张机头,把枪口对准了他,也对准了在场的人。
    小薇感到气氛不对,一把除下了红盖头,冷眼看着骤然间发生的这一切。她见班桑把枪口对准了坤沙,不由怒问道:“你想干什么?”
    班桑冷笑道:“当然不是来给二位道喜的!”
    几个持驳壳枪的人上来推着坤沙。坤沙知道此时硬抗不是办法,他看了看小薇,见小薇已是泪流满面,他说道:“保重?!本桶和纷吡顺鋈?。
    班桑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接着宣布:“把小薇和波丽送回房,你们必须天天在师父灵前烧香忏悔,祈求师父原谅,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走出房间一步!”
    几个持枪人应声押着小薇和波丽进房。
    班桑对众师弟说:“二师弟、三师弟你们原来都是我的人,你们一定要留下来帮我,其他师弟,愿意留下的,我一定善待大家,不愿留下,愿意自己出去闯天下的,我不勉强,也决不会加害大家?!?br/>师弟们顿时走掉了一大半。
    班桑并不计较,他踌躇满志地对二师弟、三师弟说:“张祈福那个小毛孩,还以为他真的是我的对手,他差远了,若不是念着他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我今天就杀了他!”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坤沙仿佛突然间被人从高处狠狠地抛到了地上,虽然没被一下子摔死,但也摔昏过去了。
    一直到他被四个持枪人押着走向城外,他脑袋还是木木的。
    他冷眼观察着四个押送他的人摆出的阵势,他们两个走在他前面,两个紧跟在他后面,与他的间隔仅一步之遥。
    他又默默笑了,心里想道,这些靠放黑枪过日子的人,太小看我们的梅花八卦掌了,这活该你们倒霉。
    前面就是英缅街和博爱路的路口,
    坤沙开始默默运功。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他们只好走上人行道,这样,五个人几乎挤在了一起,突然,坤沙发出一声轻喊,猛地退后半步,两个手肘就已重重地击在了后面两个持枪人的心口上,那两个人喊都没喊,就仰面朝天倒下了,坤沙顺势向前两掌一拍,正拍在前面两个持枪人的后脑勺上。那两个人也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地。在街上的行人还没弄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坤沙已转过街口,消失在曲里转弯的小巷里了。
    在一家当铺里,身着崭新长袍马褂的坤沙把一直藏在内衣袋里的大半条金条,当了二十块光洋,然后他走进一家服装店,买了两身黑色短打衣裳,把身上衣服换了,这才走进一家缅刀店,画了图样,让店里依样给他赶出一副虎爪和三十把钢镖。办完这些事,他觉得肚子有点饿,就在一家小食店坐下,要了一碗粥几个烧饼吃起来。
    正吃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伸手在他的盘子里拿起一张烧饼就啃起来。一边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一看,不由惊喜地叫道:“坎单!”
    坎单猛地扔掉烧饼,转身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真的是你??!张祈福,我在缅刀店那里就看见你了,可就是怕认错!”张祈福遇到了刚到仰光一块卖香烟的同伙。
    坤沙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去?!?br/>坎单说:“到我住的地方去吧,在一幢废弃楼房的地下室,很隐蔽?!?br/>他们走进地下室。地下室里只有两张床,床上乱扔着一些衣服??驳グ汛采系囊路槁T谝黄?,腾出地方让坤沙坐。
    坤沙把他与坎单分头卖香烟被日本人打昏被救前后经过都告诉了坎单,一直说到今天刚刚发生的事,坎单听得入神。等坤沙讲完了,他才问道:“所以,你在缅刀店订做了武器,你想把班桑他们杀了?”
    坤沙咬咬牙说:“是想杀!不过,现在我最想做的,是把小薇和波丽救出来!我就是死了,也不能扔下她们不管?!?br/>坎单说:“这当然!世界上再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不过,要想她们得救,班桑那恶人也要杀!不杀他们,也救不了她们!”
    坤沙说:“就是!我并不想杀人,可人家要杀我,要杀我的亲人要霸占我的女人,我能睁着眼任他们行凶作恶吗?”
    坎单说:“是这个理,班桑和吴貌虽不是官,但比官更可恶。只是,他们人多势众,手里又有枪,你打算怎么行动呢?”
    坤沙说:“我觉得,不必怕他们,而是怕自己不了解他们,不知道他们的部署,陷进他们的圈套?!?br/>坎单说:“他们现在也肯定正在四处找你,而且一见到你肯定是马上下毒手。你不要轻易抛头露面了,搜集情报的事,由我来!”坤沙由衷地说道:“太感谢你了!”
    武馆里,班桑正坐在原来董伯南住的那间大屋的太师椅上。一边惬意地体味着拥有自己原来梦寐以求的一切的滋味,一边等着那四个受命处置坤沙的人回来复命。
    班桑没想到,迟迟不见那四个持枪人回来,最后却等来了阴沉着脸的吴貌。吴貌一见他,劈头就问:“你不是说张祈福在仰光、甚至在整个缅甸都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吗?你不是说所有原来武馆里的人都是你的人吗?”
    班桑赶紧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大哥!我没说假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吴貌一屁股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对他吼道:“有人劫走了张祈福!我的四个兄弟全都暴尸街头!你把我的脸丢尽了!”
    班桑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吴貌说:“他们身上连伤口都见不着,显然,都是死于你们的中国功夫!”
    班?;骋傻厮担骸罢嬗姓庋娜??难道是从天而降?”
    吴貌说:“你听着,你给我布置好了!决不能再出这种窝囊事!”班桑说:“要紧的还是除掉张祈福,他在外面,在暗处,威胁太大?!?br/>吴貌说:“他肯定还会来找你麻烦的,只要他一出现,马上乱枪打死,我就不信他刀枪不入!”说着,吴貌起身走了。班桑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知道吴貌至少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坤沙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来找他,也一定会来找小薇。
    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没除掉张祈福之前,足不出户。
    想到馆里有人会在张祈福偷袭时作内应,他首先想到的是小薇和波丽。而她们两个人当中,起决定作用的当然是小薇。想到这些,他突然急不可耐地想见小薇。
    小薇的房间被一只大铜锁反锁着,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班桑走到门前,重重地敲着门,叫道:“小薇师妹,波丽师妹,快出来!”半晌,才传来波丽粗声的回应:“你坐回凳子上去,我穿了衣服出来?!?br/>班桑说:“小薇师妹呢?”
    波丽说:“男女授受不亲,她是不会见你的!”
    班桑一听,不由一声冷笑,说道:“你们还懂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和张祈福明铺暗盖,馆里谁不知道。我劝你们明白点,别让张祈福鬼迷了心窍,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偏要一条黑道走到底?!?br/>小薇在房间里听了,气得发抖,她开口叫道:“班桑,你想干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你把张祈福谋害了,你也甭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董小薇做人光明磊落,我是爱张祈福,关你什么事?我们还明媒正娶,举行了婚礼呢!你眼红了吗?我告诉你,我生是张祈福的人,死是张祈福的鬼,你想霸占我,我先将我的七七四十九根钢针送给你,让你成了个马蜂窝!”
    小薇愤怒的,有点语无伦次的叫骂,使班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不到自己在她眼里竟如此地狗屎不如。
    他无言以对,愣在厅中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班桑起身踱出门来,在月光下遥望着小薇住的那幢房屋。整幢房子在朦胧的月色中成了一片暗影。那影子后面,有一片更高的影子,像小山一样。班桑知道那是武馆里的“柴山”??醇恰安裆健币讯训搅诵∞钡姆壳礁?,便忽然有了主意,心里不由连连冷笑。
    他转身回房,取了一盒洋火,又回到“柴山”前,在一堆干燥的茅草前擦着了火。干柴易燃,又值西北风正紧,风助火势,眨眼功夫,大火已吞噬了“柴山”及小薇住的房子。
    中华武馆半夜发生火灾的事,一早就传遍了仰光城??驳ピ谖涔莞浇慕值郎鲜┕?,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忙赶回住处,告诉了坤沙。坤沙一听,心里就怦怦乱跳。他对坎单说:“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我要知道,小薇现在怎么样!”
    坎单就找出一套破旧的工装让坤沙换上,又找了一顶草帽,给了他一把破铁锹,带着他出门。
    坎单找了个借口,带着坤沙单独疏通离武馆大门不远的一处下水道的进水口。他自己忙着,让坤沙在旁边瞧着他干。坤沙蹲在他旁边,看起来似乎是在给他打下手,实际上,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武馆里不断有穿着黑香云纱裤褂的持枪人进进出出,偶尔,也有一两个师兄匆匆来去,显然是奉命办什么事的。就那么蹲了一个多时辰,坤沙也没找到什么机会,但他打量着坎单正在疏通的下水道,却看出了一点名堂,他问坎单:“这下水道应当是通到武馆里去的?”
    坎单想了想:“应该有一段是通武馆的,至于是哪一段,从哪个坑口进去,我回去查一查图纸就知道了!”坤沙说:“太好了!”
    正说着,从武馆里出来的两个人吸引了坤沙的注意,他们向着坤沙跟前的路上走来。坤沙把帽子拉低,遮住了自己的脸,却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听声音,坤沙知道这两个人是他的六师兄和十四师兄。只听十四师兄说:“六师兄,大师兄如此歹毒,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你也尽快离开武馆吧?!?br/>六师兄说:“我是苦于一时无处安身,一有机会,我就走?!?br/>他们挥手告别。十四师兄独自向前走去,六师兄停留片刻,叹了一口气,掉头向武馆走去。坤沙站了起来,对坎单说:“我去追十四师兄?!?br/>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坤沙上前拍了拍十四师兄的肩膀,十四师兄一回头,吓了一跳,说道:“是馆主!你还在城里?”
    坤沙说:“十四师兄,我知道你为人正直,是我的好师兄。如今武馆蒙难,我作为师傅指定的掌门人,不能束手不管,也请十四师兄尽力帮忙?!?br/>十四师兄面有难色,他说:“他们一群鹰犬,个个手拿着快枪,一扣扳机嘟嘟嘟就是二十响。馆主,我理解你,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是先避一避,往后再想办法吧?!?br/>坤沙说:“你此次离开武馆,也是为了避一避?”
    十四师兄说:“是的,但冤有头债有主,他班桑如此对待馆主,对待小薇和波丽师妹,就算你馆主不找他算账,我以后也要跟他算这笔账的!兄弟们都会的!”
    坤沙惊问道:“班桑他对小薇、波丽她们怎么样了?”十四师兄噙着眼泪说:“昨晚,小薇师妹她们的房间起火,我们在睡梦中惊醒,想出门救火,被那些拿枪的人堵在门里,不准我们出去?!?br/>坤沙着急地问道:“那小薇和波丽她们呢?”十四师兄说:“整个房子成了灰烬……”
    坤沙轻叫了一声“小薇”,就倒在了地下。
    坎单回到住处时,坤沙还在床上流泪,见坎单进来,他没头没脸地对他说:“我砍了那么多柴火,那么多。想不到这些竟成了杀她们的武器!”
    坎单一听他的这个话,都明白了。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向他伸出手。
    坤沙也明白,就从贴身衣袋里取出订制的那二十把飞镖的提货单。没多久,坎单就把一只爬墙用的虎爪和二十把镖刀取了回来。
    坎单说:“你要的下水道的图纸我带回来了,先看好路线再说吧?!崩ど骋豢赐贾?,心里又有了几分把握。
    三更时分,坤沙和坎单出了门,他留坎单在进入下水道的坑口等他,他自己沿着下水道走进武馆,在出口处他顶起了坑口的水泥板,探头一看,竟是在武馆的茅房后墙边上。院里有四个流动哨。吴貌给了班桑二十个人,已被坤沙杀了四个,剩下的十六个,分两班放哨,巡逻。
    忽然,见有人向茅房走来,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清这是一个穿黑褂子的壮汉,手里闪着蓝光的显然是张着机头的驳壳枪。他闪在门后,等那人一进茅房,他一伸左胳膊一下勒住了他的脖颈,那重重的身躯便无力地软了下来。然后,他贴在茅房门口,捡起一粒小石子,掷向班桑的房顶,房顶上的潜伏哨刚探了一下头,坤沙的飞镖已刺入了他的咽喉,他滚下了房顶,重重地摔在地上。树上的岗哨以为那掉下房的尸体是袭击者,立时就开了枪,他的枪一响,也暴露了他的隐蔽位置,坤沙一扬手,这个哨兵仰头跌到了树下,胸口上深深插着一支飞镖。
    班桑门口的两个哨兵一听枪响,举枪正搜寻目标,但他还没看清袭击者的身影,胸前也中了一镖。
    院子里的几个游动哨却训练有素,一见有了敌情,全都马上卧倒在地,举枪寻找袭击者。
    坤沙一见这个阵势,知道今晚要处置班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悄悄爬回坑口,从下水道出来与坎单会合后,回坎单住处去了。
    第二天,吴貌亲自到了武馆,四处察看了一遍,又和帕金私下说了一下。帕金显然向吴貌告了班桑的状。吴貌临走时对班桑说:“从现在起,你不要再管馆里的任何事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房里呆着,你是钓张祈福这条鱼的鱼饵,只要你在这里,他就会来?!卑嗌M巧サ搅思?,但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一味点头应是。
    武馆里增加了大批枪手,加强了防守的情况,连坎单都看出来了。
    不料坤沙听了却一笑,说:“好!他们以为我迫不急待地要报仇,要杀班桑,所以重点把守武馆,我正好来个声东击西,先把吴貌杀了!看班?;褂惺裁凑?!”坎单大吃一惊:“什么?你要杀吴貌?”
    坤沙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要杀吴貌!不是吴貌,班桑就不可能突袭武馆,杀害小薇和波丽?!?br/>坎单说:“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这可比进武馆更没头绪?!崩ど乘担骸澳蔷拖壤砬逋沸?,还是那句话,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先摸清吴貌的情况?!?br/>坎单说:“我有一个当过吴貌小马弁的同乡,我回去找他聊聊,看看吴貌有什么弱点可以抓住?!崩ど扯钥驳サ募苹笪奚?。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几年前,日本人离开缅甸时,吴貌抢了一个刚学成但尚未出道的歌舞伎,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不料吴貌十分珍爱这个日本女孩,在市中心富人居住的别墅区买了一幢英式别墅金屋藏娇。几年来,他几乎一有空,就要和这个女孩呆在一起。这别墅里除了这个女孩,还有一个女保镖,一个既是厨工又是花工的中年男子。每次吴貌都不开他平常乘坐的豪华汽车来,都是和二三个保镖坐人力车来。到了别墅以后,他上楼和日本小妾寻欢作乐,厨工给他们和在其楼下客厅呆着的保镖们送酒菜。
    坤沙听了,兴奋异常。他说:“太棒了,坎单,别说他只带三两个保镖,就是多带点,我也叫他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一天晚上,坤沙一早做好了准备,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中年厨师模样的人,头上压着一顶大帽沿的鸭舌帽。子时的时候,外出监视吴貌小妾别墅的坎单跑回来说:“他们进去了?!崩ど陈砩嫌肟驳ブ北颊獯毙”鹗?。
    他们从较为低矮的后墙翻墙进了别墅。正如他们所料,吴貌和他的保镖们根本就没有对这后院有任何警戒。进院子后,他们猫腰通过花圃,迅速接近了别墅正楼旁边的一间平房,这是厨房。他们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发现厨工正面对锅灶忙着。坤沙上前一把勾住厨工的脖子,厨工一时张大了口,却说不出话来,坎单拿起灶上的洗碗布,一下塞进了他口里,然后用早已备好的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坤沙拿起已做好了的一盘菜,向楼下的客厅走去。
    他来得正是时候,不大的客厅里四个人正分成两拨忙着。女保镖与一个男保镖在靠墙的长沙发上忙活,另外两个男保镖,正坐在西边面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喝酒猜拳,四个人对自己正在做的事都十分投入,对进来的坤沙毫不理会。坤沙轻轻哼了一声,在两个猜拳人中间把盘子放下,轻轻一运力,两个铁掌便落在这两个人头上。坤沙接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长沙发上的一对男女同时击出左右掌,这一对男女也登时气绝。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贴近前从门缝里望去,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美丽无瑕的胴体。随后,女郎仰面倒在床上,一边叫道:“快点!”
    一个声音略显苍老的男人应道:“来啦!小乖乖!”接着,一具丑陋赤裸的男性肉体便挪上了床。坤沙想,这就是那该死的吴貌了。他猛地踢开门,叫道:“吴貌!”
    吴貌惊恐地回过头来,愕然看着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坤沙已一跃跳上床,勾手勒住了他的脖颈,一字一句地说:“吴貌先生,你千方百计要杀张祈福,可你认得他吗?”
    坤沙说:“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让你死个明白,我就是你要杀的张祈福!你要杀我,我不能让你杀,只好杀你,你死得不算冤,轻松点去吧!”坤沙右手在他胸前落下,吴貌登时口吐鲜血,垂头死去。
    坤沙取出身上早已写好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占我武馆者,必是此下场?!卑炎痔醴旁谖饷驳氖迳?。
    坤沙拉起坎单,飞身下楼,迅速隐进了大街小巷。
    第二天,坤沙依然打扮成下水道工人的模样,与坎单到武馆附近做工。午时刚到,他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匆匆进了武馆,没多久,武馆里响起了一阵呼哨声。少顷,武馆里便跑出了一队枪手。
    坤沙早就明白,一个颇有势力的黑帮,帮主被杀,所有的门徒全得前去祭奠。
    坤沙微笑着对坎单点点头,就昂首向武馆走去,他走得那么从容不迫,那么坚定,那么自信。
    现在,这支流浪军队正走向金三角,坤沙也正走向金三角。他们将不期而遇。而且肯定是一拍即合。
    武馆里,师兄们聚在一起,似乎正在声讨班桑,班桑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在演武台的边上。他的腰里,赫然还掖着一把驳壳枪。
    坤沙不想耽误时间,他飞步上前,跳上台去,众师兄一见,都惊喜地叫道:“馆主!馆主!”
    班桑这才发现了他,刚一愣,坤沙已下了他的枪。班桑扑通跪下,说道:“馆主,掌门人,我有罪,我不敢再当馆主,我以后给你做牛做马,你饶了我?!?br/>众师兄却都连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班桑忽然猛地站起,疾步向门外跑去。坤沙冷冷一笑,说道:“想跑,你跑得了吗?”说着手一扬,五把飞镖成梅花状打入班桑的后心,他登时全身发紫,扑地而死。
    二师兄、三师兄都走上前来,对坤沙说道:“馆主,以前我们俩是有眼无珠,跟着班桑瞎起哄,请你原谅?!?br/>坤沙笑扶着他们的肩膀,说:“大家都听着,为了夺回被强占的武馆,我不得不舍命奋战,我杀了不少人,这些都跟诸位无关。但我却再不能当这个馆主了。西山帮一旦有了新的帮主,肯定要找我寻仇,那时候我还在这里当馆主的话,那武馆就有可能又成了灾难频频的地方了。我只好走,走得远远的,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武馆就留下来给你们了。我提议六师兄代我当馆主,二师兄、三师兄辅助。好不好?!?br/>众人只好说好,但反应并不热烈。
    坤沙又说:“不管谁当馆主,记住我们师傅的话:武德为重!”
    前路茫茫,该向何方?坤沙不知不觉地走向莱莫山的方向,一步步地向生他养他的家乡靠近,向那美丽的罂粟花丛和罪恶的鸦片烟土靠近。
    这时候,是公元1950年2月。坤沙成了一个真正的流浪汉,他无家可归,或者说,是有家难回。
    无独有偶,这个时候恰有一支军队,被打出了国境,他们效忠的主子逃到台湾,也无暇顾及他们了。他们成了一支流浪军队,他们也是无家可归,有国难投。
    这支军队乍到异国他乡,渴望站稳脚跟,他们急需既精通汉语和缅语,熟悉本地民情风俗,地理环境,同时又能与他们一心一意的人作为向导。而此时的坤沙,也正苦苦地寻找机遇,他希望能找到一个依托,而这个依托最好能够使他得到进一步的锻炼,能使他聚集力量。
    现在,这支流浪军队正走向金三角,坤沙也正走向金三角。他们将不期而遇。而且肯定是一拍即合。
    这支军队的番号是国民党陆军第八兵团第八军七零九团。团长李国辉,就是后来成为金三角第一代毒王的“小李将军?!币桓龆嘣虑?,中国人民解放军同时从四川和广西千里奔袭发动蒙自战役,这是中国共产党解放中国大陆的最后一战。此战中,李弥的第八兵团主力数万人被歼灭于元江河谷东岸。战役一开始,李国辉的七零九兵团刚和解放军接上火,前面的其他师团已兵败如山倒,李国辉立即下令全团撤出阵地。然后在云南高原崎岖曲折的山路上,七零九团与所有友邻部队一起,与解放军展开了一场全凭一双脚板定生死的追与逃的竞赛。在这场竞赛中,七零九团是唯一的胜出者,其他友邻部队全输给了解放军,统统被歼灭。
    逃到界河边的时候,正是子夜十二点。国境线上,中缅双方都没有驻军,除了一块写着“国界”的木牌外,没有任何国境标志的设置和关卡。李国辉站在界河边,久久地望着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着的界河,心里百感交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粮食没有了,猎物不够吃。全团有一半人生病,有拉痢疾的,有发疟疾的,有生病化脓的,但药品即将告罄!
    一路上一直被照顾着安置在骡马背上借助畜力逃命的家属,这时全都舒了一口气。
    李国辉没有躺下,他与钱运周坐在一棵大树下,卫兵在他面前燃起了一堆篝火。士兵们吃饱了多天来的第一顿热饭。
    李国辉叹息一声:“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鼻酥芩担骸罢饩褪恰琛?,好在,我们已经摆脱了共军的‘十面埋伏’?!?br/>李国辉说:“虽说我们已经摆脱了共军的追击。但在这异国他乡,我们势单力薄??!”
    钱运周说:“前途堪虞,这谁都明白。不过,金三角比台湾还大六七倍,地形又便于游击战。依我看,咱们能不能就留在这里?!?br/>李国辉痛苦地摇摇头:“留下来打游击,这肯定是我们唯一的选择?!?br/>钱运周突然一拍脑门,说:“哎呀!这几天走得急,有个大事险些忘了?!崩罟晕剩骸笆裁创笫??”
    钱运周说:“前几天我在路上,遇见
    二十六军军长余程万的一个副官,他说,二十六军很多高层领导都裹饷跑掉了,有些把军队解散,卖了枪械,携款到国外当富翁了?!?br/>李国辉不禁骂道:“这些败类!”
    钱运周说:“只有他们军的二七八团的团副谭忠,带着他们团的一千人,一早就过了国境,准备经小孟棒,走江口,从大其力绕道泰国,然后去海南蚴侨ヌㄍ?。我想?饴芬膊缓米?。??
    李国辉说:“二七八团的谭忠和我打过交道,他是广东兴宁人,人太忠厚老实,所以,到了‘知天命’之年,虽然也扛起了少将军衔,却还是个团副?!?br/>钱运周说:“倘若二军会师,怎么样?”李国辉说:“那就太好了!就不那么势单力薄了!一定要追上谭忠!一定要二军会师!”
    第二天,队伍出发了。野人山方圆数百公里的原始森林中,重重叠叠纠纠缠缠的各种藤蔓无拘无束地疯长着,形成了这一片热带雨林特有的景观。
    先头部队荷枪实弹,人手一刀。就这样,也不断有人被毒蛇咬伤,不断有人跌进山谷深处,不知所终。
    山势渐渐平缓,屈指算来,队伍从出发到现在,已在藤蔓与豺虎的包围中走了12天。
    但李国辉与钱运周都在纳闷:“会不会走错了呢?”“蚂蝗谷呢,怎么还不见蚂蝗谷?”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边的一个排长和一个士兵同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跟在他们后面的士兵们睁大眼睛一看,原来他们已经陷入了一片沼泽锈水之中,顷刻间,数不清的毒虫、蚂蝗便爬满了他们露在水面挥动着的双臂,他们身边的水一下子被鲜血染红了。蚂蝗谷!众人齐声惊叫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队伍终于走出了沼泽地,不到一公里的沼泽地,这一千人马走了整整一天。
    值星军官又报告说:“粮食没有了,猎物不够吃。全团有一半人生病,有拉痢疾的,有发疟疾的,有生病化脓的,但药品即将告罄!”
    李国辉紧紧锁着眉头。
    这时,先遣排长兴冲冲地跑来报告:前面发现一个土人居住的寨子。钱运周说:“看,这才叫吉人有天助,说着,这好事就来了?!?br/>李国辉喜形于色地道:“朝天开枪,把他们统统赶走。让弟兄们进去好好吃喝休整?!笔勘蔷涂汲炜?。
    原住民听见震耳的枪声,却依然一步不肯退后,不仅没有一个人逃跑,而且还全体出动,手里挥舞着长矛和弩箭,脚下按着锣鼓的节奏跳跃着涌出寨来。
    李国辉阴沉地看着涌出寨来的土人们,半晌,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杀!一场厮杀,不,一场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土人们一群群倒在了卡宾枪、机枪面前。然而,一心捍卫自己家园的原住民仍然没有一个退缩。
    钱运周被土人的锣鼓点闹得心烦,他吼道:“吹冲锋号,冲进去!”
    20分钟后,枪声停息了。全寨男女老少356人无一幸免于难。李国辉的士兵只有三人受了箭伤。士兵们闯进寨中各家各户,翻腾粮食,牵牛杀猪。
    李国辉说:“当兵几十年,今天下的这一道屠杀令,是我最不愿意下的一道命令。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要在金三角站住脚,今天的事绝不能再有?!?br/>但第二天午前,起床号尚未响起,全团就被几声清脆的枪声惊醒了。士兵们纷纷提枪奔出房来。
    枪声来自寨外山上的哨位。钱运周带着几个士兵匆匆赶到的时候,只见哨兵正和一年轻人说着什么。哨兵一见钱运周,马上立正报告:“长官,我正在哨位上,突然听见虎叫,一看,是一只老虎向我走来,我一急,就放了两枪,那虎还健步向我走来,我想跑,但不知怎么跑不动了,眼看我就要被老虎吃掉,是这位兄弟给了老虎一飞刀,那老虎就倒下了?!?br/>钱运周笑了笑,说:“真罗嗦,虎呢?”
    哨兵手一指,不远处果然躺着一只身躯粗壮的华南虎。他走过去一看,虎脖子上插着一把日本军用小刀,刀锋正切中虎的大动脉,虎血流了一地。
    钱运周看看那位年轻人,不由点点头,说道:“好功夫!在问你叫什么名字和为什么来这里之前,我先谢谢你救了我的哨兵?!?br/>这个年轻人正是坤沙。
    钱运周把坤沙带到李国辉跟前,高兴地对李国辉说:“你一直想找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彼牙ど成被⒌氖滤盗艘幌?,然后肯定地说:“他就是既懂得汉语又通缅语,还比较了解缅甸现状和金三角风土人情、政治经济和军事情况的人?!?br/>李国辉用亲切赞赏的眼光看着坤沙,笑着说:“你的刀比我的枪还厉害!”
    李国辉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到这山里的,来干什么?”坤沙说:“我是昨天到这里的,昨天中午,我还在寨子里一家人家里吃了饭?!?br/>李国辉一惊,问道:“那昨天傍晚寨子里的战斗你参加了?”坤沙说:“我没资格参加,但我全看见了?!?br/>李国辉问道:“你在哪里看见的?”坤沙说:“我在树上?!?br/>李国辉说:“那为什么我的士兵没发觉你?你藏在哪里?”坤沙说:“我一直在树上,我没怎么藏,只是你的士兵急于进寨,有点粗心罢了?!?br/>李国辉微微一笑,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坤沙说:“我是个流浪汉,随遇而安。并不是专门到这里来干什么的。但我一直在找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机会?!?br/>李国辉问道:“愿意当兵吗?”坤沙说:“我想,我生来就是当兵的料?!?br/>李国辉对钱运周说:“这是块好材料!你去安置一下,让他从下等兵当起?!?br/>钱运周说了声:“是!”却不马上带他走,而是问他道:“你知道小孟棒吗?”
    坤沙说:“我昨天就是从那过来的,那里也有一支和你们一模一样的军队,可他们不招新兵?!?br/>李国辉一听乐了,马上问道:“那里离这有多远?”坤沙说:“很近,三几里路吧?!?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两团人马会师的第三天,在金三角东北部的小孟棒,国民党残军第二七八团和七零九团连以上军官聚集在一个土司大院里,召开了两团联合,重新整编重建建制的军事会议。
    队伍出发走了不到一刻钟,面前就出现了一片有如众星捧月似的被群山环抱着的山区平原,士兵们看到了自从进入缅甸后还没见过的乡村美景:弯弯的小河环绕着绿色的坝子,绿树翠竹掩映着温馨的民居,民居上空袅袅上升着炊烟……
    忽然,天空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少顷,在一座山坡后面冲出一支200多人的军队,展开进攻队形向先遣排扑来。
    双方还没进入有效射程,就已经看清楚了对方的着装,军旗和帽徽,不由都停下步来。先遣排排长兴奋地喊道:“是二七八团吗?”
    对方马上回问:“你们是哪部分的?”先遣排排长说:“我们是七悰九团!”顿时,两边的人都发出了欢呼声。
    在一间简陋的棚屋前,李国辉与年过半百的谭忠久久地、紧紧地握着手。
    谭忠说:“真没想到如今在这个地方,我们又见上了面?!?br/>李国辉说:“听说将军早就率队过了国境,为了能赶上将军,我们抄近路,过野人山,走蚂蟥谷,冒险赶来,一步也不敢怠慢呀!”
    谭忠说:“昨天,我们就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蚂蟥谷方面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没想到,竟是李国辉老兄你呀!”
    李国辉进屋坐下,诚恳地说:“危难之际,将军能当机立断,率兵出境,也实在不简单??!将军是前辈,以后,一切都应当听你的,这是我的心里话!”
    谭忠说:“叫我是前辈,我听着还勉强,至于将军的头衔,就不要再叫了,一个副团长,我率队出境,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师长、团长们都开溜了,部队群龙无首。我觉得不该丢下兄弟们不管,这才带他们到这里来了?!?br/>谭忠说:“趁弟兄们还没开饭,快去告诉炊事班,把做好的饭让给七悰九团先吃?!?br/>李国辉说:“这怎么行,还是二七八团的弟兄们先吃,我们的自己做?!?br/>谭忠说:“今天我是主,你是客,先听我的,明天起,我这副团长就听你这个团长的,你说一我不说二,行吗?”
    谭忠和李国辉、钱运周一起用了酒菜。然后,三个人一起在坝子边上的小河边散步。李国辉看见自己的士兵大多光了身子在河里游泳,嬉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慰。
    谭忠说:“我和我的士兵也有一种感觉,这下众多兄弟回到家里来了,家里一下子人多力量大了,再也不怕别人来欺负了!”
    钱运周说:“从理论上讲,有一支近三千人的能战斗的队伍,小仗、大仗就都可以打了,只要指挥得当,再强大的对手也不怕了?!?br/>谭忠说:“这话有道理,我们现在就要拧成一股绳,再不能像以前部队里那样,搞什么派系,再搞那些,只有自取灭亡?!?br/>两团人马会师的第三天,在金三角东北部的小孟棒,国民党残军第二七八团和七悰九团连以上军官聚集在一个土司大院里,召开了两团联合,重新整编重建建制的军事会议。
    李国辉首先提议:“谭长官是老前辈,我提议,本次会议,由谭长官主持!”两团军官报以热烈掌声,支持他的提议。
    谭忠说:“那我就勉为其难,暂时充任主持人角色?!倍倭硕?,他接着说:“在座的弟兄,现在,我们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前面将会有更多的艰险,今天两团联合是一个历史性的开端,我们今天的会议,要决定部队新的番号!我们有了一个有号召力的番号,再有一个好的统一的指挥领导核心,我们兄弟们才会有指望,大家说是不是?”众军官齐声应道:“是!”
    谭忠说:“李团长对部队的番号有一个想法,现在请他说说!”
    李国辉说:“我提议,我们两团联合后,番号就叫做‘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总指挥部?!?br/>谭忠说:“‘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总指挥部,这个番号好,自现在起,我们的部队就叫‘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本倜窍炱鹨徽笕攘业恼粕?。
    谭忠待掌声过后,又说道:“会议进入第二个议程,我在这里郑重提议,由李国辉团长担任我们‘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总指挥,为我们这支部队的最高司令长官。同意者请举手!”
    除了李国辉本人,两团军官,包括谭忠都举起了手。谭忠说:“好!一致通过!”军官们又响起一阵更热烈的掌声。
    李国辉站起来,诚恳地说:“我谢谢大家的信任,但是,我认为,谭长官比我更合适,他是参加过北伐的老连长,我提议,对总指挥一职重新表决!”
    谭忠说:“好,那就再来一次,听我这主持人讲清楚:李国辉团长做‘中华民国复兴部队’总指挥,谭忠副团长做‘中华民国复兴部队’副总指挥,同意的请举手!”全体军官又一致举起了手。
    会后,李国辉和谭忠一起看着整编后按编制序列编制出来的部队花名册和设备清单。
    吃饭的时候,值班军官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报告:“报告!电台修好了!”
    李国辉、谭忠和钱运周一听,都兴奋得放下饭碗。李国辉一下站起来,说:“走,我们看看去?!?br/>李国辉抓起了电文。然后把文稿递给谭忠与钱运周传阅。
    李平吃完饭回来,就开始呼叫台湾“国防部”。很快,对方电台有了回应,李平马上把李国辉的文稿发了过去。
    李国辉等人都静静坐在电台前,等着“国防部”的回电。焦急难耐的五六个小时过去了,台湾方面没有丝毫回复。
    天蒙蒙亮,一个报务员就把电报译文送到李国辉房里:“报告总指挥,台湾‘国防部’回电!”
    一直睡不着的李国辉一骨碌翻身下床,迫不及待地读起电文,读完了,他也跌坐在了床上,口里开始骂娘:“王八蛋!老头子真是太没有心肝了!”
    谭忠和钱运周几乎同时赶了过来,看完了,他们两个对视一下,又不相信地再一次盯着电文,盯着电文上让他们寒心的那句话,那最后一句冰冷冷的话:你部自行解决出路。
    钱运周把电文一甩,骂道:“老乌龟死王八,真这么狠心,轻飘飘一句话就把我们给甩了,给抛弃了!”
    李国辉眼里满是泪水,斜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钱运周说:“他这是逼我们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去当强盗去挨千刀,去自生自灭!”
    李国辉缓过神来,说:“狗杂种们是该骂,但现在不是骂的时候,赶快去对报务员说,不准走漏消息?!?br/>但已经迟了!
    军官们的心乱了,士兵们的心冷了,军心溃散了。
    天大亮了,但听不到以往熟悉的起床号,看不到出操部队的影子,伙夫房也静悄悄的没有炊烟。
    整个军营里,这个时候心里依然淡定,没有起情绪变化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下等兵坤沙。他自告奋勇地替班里一个老兵顶岗。本来,他这个下等列兵按规定,还没有上岗资格。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进入了坤沙的视线。那个人正向着军营走来,慢慢走近了,坤沙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他是谁,但那个人却认出了坤沙,他快步走过来,说:“你不是张祈福吗?怎么也在这里当兵?!?br/>坤沙一举枪,喝道:“站住,干什么的?”来人说道:“我是泰国商人,是你师傅的朋友,我曾经到过你们武馆,见过你,你师傅也向我介绍过,说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关门弟子?!?br/>坤沙也记起来了,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商人说:“你在这里,就更好了。我是想来和你们长官说说,看能不能派兵替我押镖?”
    “押镖?”坤沙知道,押镖是一宗大生意,师傅有时也让师兄们干过。他想起部队面临的窘况,心想,这说不定是个机会,长官也许会乐意。
    坤沙把泰国商人带进了军营。
    这时候,军队里不安和不满的情绪反而促使李国辉、谭忠和钱运周平息了自己内心的愤怒,他们把思路集中到部队向何处去这个问题的讨论上。
    钱运周提出了一个方案:就地主动出击,扩大地盘,实施军事割据。
    李国辉说:“在人家国土上这样干,万一缅甸政府派兵干涉呢?”钱运周笑着说:“金三角的地形复杂,丛林峻岭易守难攻。我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怕他娘的?反正活人荒苋媚虮锼?。??
    李国辉一拍桌子:“就这么干!马上召开全体军人大会,把出路告诉大家,让大家先把心安下来!”
    这时候,坤沙出现在门口,他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有一个泰国商人求见,希望我们派兵为其押镖。见与不见,请长官明示!”
    李国辉一乐,笑道:“真是的,看来我们的运气就是不错,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见!干嘛不见!”
    泰国商人一进来,就开门见山:“诸位长官,我有一大批货要送到寮国(老挝),我看只有你们能押我这个镖,镖金好说?!?br/>钱运周一听他这口气,就问道:“是黑货吧?”泰国商人说:“长官好眼力,不是这玩意,谁开这个口?谁开这个价?谁冒这个险?几位长官考虑一下吧,这一趟走下来,足够你们二三千人吃用半年外加买上二三百条枪,机会难得??!”
    李国辉问钱运周:“他说的‘黑货’,指的是鸦片吧?”钱运周点点头。李国辉的脸沉下来,一声不吭。
    钱运周一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对泰国商人说:“你先出去,我们商量一下再答复你?!?br/>泰国商人出去后,李国辉说道:“我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押这种镖,倘若传了出去,党国脸面何在,你我岂不成了罪人?”
    钱运周说:“党国已经不管我们了,我们做什么与它何干?我们这些人要不为了这几千兄弟,我们早就不用这么活着!要说是罪人,也是为了兄弟们才成的罪人,也早已是罪人!”李国辉无言以对。
    谭忠说:“干吧!管他娘的!”钱运周说:“对,管他娘的,这镖,我们不护,也有人护,这钱,我们不赚,也有人赚,我们不赚白不赚?!?br/>李国辉咬了咬牙,说:“走上这条路,就得干出个样子,不能丢人!”钱运周说:“从这里到寮国,一路上全是杀机四伏的深山老林,沿途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土匪多如牛毛,要确保万无一失,得有充分准备!”
    李国辉说:“我们组织一支超级护商队!由参谋长亲自带队,在全军挑选60名精干官兵,清一色配备美式卡宾枪,再带上十挺轻机枪,两门小炮。我不信这个邪!看哪一家土匪能啃得动我们这样的护商队!”
    在离他们这支行进着的大型马帮队伍七八十里路程有一支叫“东掸帮自卫队”的武装力量早已盯上了他们。几次跟护商队遭遇的小股武装,都是他们派出的侦察队。
    护商队出发了。临别前,李国辉一一与他们喝了壮行酒。他站到高处,目送着护商队和护商队护送的那一支有着300多人马的满载黑货的马帮,眼里默默淌下了泪。
    三四百号人马,拉开在仅能一人通行的山路上,蜿蜒一里多长,像一条巨蛇在慢慢蠕动着。
    这样的山路,这样负重的马帮,这样的行进速度,一旦受到突然袭击,后果是很可怕的。如何护卫好这么一支商队,保证在这么漫长的旅途中万无一失,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钱运周颇费了一番思量。他派出一个尖刀班提前出发,一路搜索前进,发现情况即按约定发射信号弹示警。又派出一支收容小分队携两挺机关枪断后,一是不让一人一骑掉队,一是谨防土匪从后面偷袭。其余的护商队员,分成四个战斗分队与商队一起行进,随时处于战备状态。
    他与张祈福走在队伍前面,他有手枪,但更喜欢卡宾枪。作为指挥官,自己背着卡宾枪行军实属罕见,但他喜欢这样。他和张祈福与所有的护商队员一样,都戴着尖顶竹笠,披着蓑衣??ū銮咕筒卦谒蛞吕锩?。
    赶马的骡马客们向来都是在枪林弹雨里面、在惊险刺激中讨生活的,他们似乎比护商队员们显得更轻松些。
    开始,钱运周还问问坤沙,他们都说些什么笑话,开些什么玩笑,后来,他对这些就不感兴趣了。只是走过一个地方,见到一些不同民族居住的地方,才问一问这些民族的民情风俗。
    白天,大家伴随着寂寞与单调,疲乏与无味行进着。晚上,队伍就找一块平缓一点的山坡或是谷地宿营休息。马帮在宿营地四周燃起一堆堆可以威慑野兽的篝火,这些篝火围成了一个很大的圈子。
    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路途已经过半。这段路上,除了尖刀班偶尔遭遇一些小股土匪,没有出现什么了不起的情况。而那些小股土匪,只要一听见尖刀班的卡宾枪叫响,马上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钱运周问坤沙说:“你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坤沙说:“我们这么庞大的马帮,防卫力量当然不会太薄弱,一般的小股土匪当然是奈何我们不得。但既然奈何不得,为什么还要露面,要引尖刀班开火呢?所以我判断这些所谓小股土匪,很可能是大股土匪派出的侦察小组,这里的土匪,或者叫地方武装的,多的有几百人一伙的,少的诸如几十个上百个人的队伍就多了?!?br/>钱运周说:“你说的都对。只要他们不是几股几十股合起来对付我们,是一股一股地来对付我们,哪怕这一股真有几百人枪,我们也不怕他们!”
    坤沙对钱运周这种胸有成竹,面对前面可能出现的危险和硬仗充满自信的态度,十分佩服,他想,一个指挥官对自己的队伍,有这样的把握,当这种指挥官真是太过瘾了。
    坤沙和钱运周的分析一点没错,在离他们这支行进着的大型马帮队伍七八十里路程有一支叫“东掸帮自卫队”的武装力量早已盯上了他们。几次跟护商队遭遇的小股武装,都是他们派出的侦察队。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只要我们有一人还击,他们一旦得逞,就会大开杀戒,见人就杀,连一个俘虏也不放过,这叫做‘砍货’?!?br/>怀抱孩子和手持鸦片果的妇女
    一个手下提醒说:“根据可靠情报,这么一个庞大的马帮才有60个带枪的人护镖,这太儿戏了吧?其中会不会有诈?”
    罕司令说:“不可能有诈,你们明白,护镖人与骡马客不同,护镖人当不了骡马客,这看得出来,那些骡马客手无寸铁,没有战斗力,枪一响,一个个都屁股朝天,就恨地上没个洞可以钻进去,哈哈哈?!?br/>手下人说:“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次大买卖,司令一定要全力以赴对待?!焙彼玖钏担骸罢獾比?,我们全体出动!捞不上开枪的,到时候帮着牵骡子也好!”
    手下人问道:“依司令的看法,这仗怎么打稳妥一些?”
    罕司令在缅军中当过教官,他说:“一倍于敌可以打伏击,三倍于敌可以打进攻战,五倍于敌可以打围歼战,我们有四百多号人,四百多条枪,我们八倍于敌,可以打什么仗?怎么打都可以。但我还是这么考虑,我给他们来一个突袭,马帮到了晚上,都累得趴下就睡,等他们睡熟了,我们摸黑上前,一阵乱枪,一阵呐喊,一阵冲锋,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啦?就班师回寨了!就论秤分金银,不,分黑货啦!哈哈哈!”
    他的手下,叫吞蓊团长的叫道:“好!这么打好,这么打带劲,打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在梦里就什么都输光了!”
    入夜,商队走进了一个深遽而狭长的峡谷,河谷两旁险峻的大山上,全是密不透风深不可测的热带雨林。
    钱运周透过朦胧暮色观察了一下地形山势,急忙走过去对马帮首领说:“这里地势险恶,土匪藏在丛林中,居高临下,我们既不容易发现他们,也不好对付,还是再辛苦一点,走出这片峡谷地带,上山找一块开阔地再安排大家歇脚吧!”
    马帮首领已斜躺在寨子里的一块青石板上,取出了烟枪,忙着点烟过瘾。他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是军队,有枪,有炮。你看看,这一路的土匪知道是你们押镖,谁还敢在老虎嘴边拔牙?怕什么?今晚一定平安无事!”说着,深深地吸上一口烟,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钱运周还想再说服他,但看见马帮的脚夫们全都把骡马驮子都卸了下来,开始烧火煨茶,做饭了。他只好通知值班军官:“今晚要特别小心,多增加几个岗哨?!?br/>安排妥善之后,钱运周心里还觉得有点忐忑不安,于是,他带着坤沙,亮着手电筒又把周围的丛林地形地势察看了一遍,才回到寨中休息。
    下半夜,寨外不远的山坡上突然枪声大作,步枪声、火药枪声夹杂着呐喊声,呼叫声,山谷回声,震天动地地响着,护商队与马帮的脚夫们一时全被惊醒。钱运周和护商队员毫不慌乱,他们迅速地借着流弹划出的光线就近隐蔽到山石或是房屋后面。寻找有利地形地物架上枪炮。而马帮首领和脚夫们倒是一个也没乱跑,他们全都爬在地上,双手抱头,不停地颤抖着。
    坤沙与钱运周一起隐蔽在一块巨石的后面。坤沙对钱运周说:“你看,他们只是朝天开枪,这就是‘留货便放人’的信号;马帮的人双手抱头,爬在地上,这是乞求土匪饶命,情愿留货的表示?!?br/>钱运周说:“如果我们开枪呢?”坤沙说:“只要我们有一人还击,他们一旦得逞,就会大开杀戒,见人就杀,连一个俘虏也不放过,这叫做‘砍货’?!?br/>钱运周说:“这就是几百年来金三角的游戏规则,是抢劫和被抢劫的人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坤沙说:“是的,所以,被抢劫者在没有绝对把握能打赢的情况下,都选择了留货走人?!?br/>钱运周说:“对面这股土匪,大概判断我们不会反击!”坤沙说:“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欺负我们拿枪的人少!”
    钱运周微微一笑:“他们大概没跟真正的正规部队交过手,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龟孙子们,我等你们好几天了,今天,果然找死来了!”
    罕司令员的四百多人呐喊又鸣枪地折腾了一阵子,见马帮这边的人静悄悄的,很多人已经跪地抱头,就开始冲出山林,大声嚷着“留货不杀”,一窝蜂地向寨子里涌来。
    钱运周这时已看清了对手的分布情况。他把两个排长叫到身边,说:“你们俩各带15人,两挺机枪,一队去右边那座山,一队去左边那座山,悄悄钻进丛林,占据制高点,抄掉他娘的这伙土匪的后路,让他们有来无回!”
    两个排长带人走了,土匪们也离寨子越来越近了。钱运周对身边留下的三十人说:“不着急,等他们全走出山林,全涌上来时再打!”
    土匪们眼看马帮脚夫们趴得满地都是,便以为得手了,公然点起火把,争先恐后地向寨子里猛跑过来,一个个完全暴露在护商队员的枪口之下。
    钱运周一声令下:“打!”刹时间,六挺机枪和24支卡宾枪一起欢叫着吐出一串串火舌,手持步枪和火药枪的土匪们还来不及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便一排排地倒在了地上。
    罕司令首先清醒过来,他卧倒在地,同时大声喊着:“趴下!趴下开枪,快开枪!”
    一些老练的土匪开始趴下,但没来得及开枪,机枪和卡宾枪的子弹就在他们身上开了花。只一阵工夫,寨子前的山坡上就堆满了土匪们的尸体。罕司令抬头刚想望一望,一发子弹便削掉了他半只耳朵。他忍住痛,用掸语呜哩哇啦地叫嚷了一遍,他的手下没死的便开始后退着向山林里撤退。
    已经晚了,等待着这些心慌意乱地逃进山林的劫匪的,是两个排长和他的战士们布下的更密集、更有杀伤力的火力网。没死的掉转头奔出丛林。钱运周说:“让他们尝点新鲜玩艺?!本腿谜绞坑昧街Щ鹧媾缟淦鞫低废蛱映龃粤值耐练伺绯隽教踝坊甓崞堑幕鹆?。罕司令的这群乌合之众,什么时候见过这阵势,一个个扔掉枪蒙住头四处乱窜,运气好的钻进了山沟,躲进了石洞,运气不好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烧死。
    两个排长带着队伍压下山来,钱运周带着队伍压了上去,两队人马走过的地方,躺着300多具尸首。
    两边的人会合在一起,没见到一个活着的敌人,一排长嚷嚷道:“应该还有土匪的,从哪溜光了?”
    钱运周道:“这些兔崽子们不会跑远,肯定都滚到山沟里去了?!?br/>士兵们捡起土匪丢下的火把,往山沟里一照,果然看见一个土匪湿淋淋地躲在一个水坑里,士兵们一把把他拎了出来。他战战兢兢地求饶,还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们死得不明不白,太冤了?!?br/>钱运周说:“别杀他,让他走!让他去告诉他的头和他的同伙?!彼侄岳ど乘担骸澳阌玫в锔嫠咚?,我们是什么人?!?br/>坤沙用掸语大声说道:“我们是李国辉将军的‘复兴部队’,是中国人!我们钱参谋长说了,叫你们以后见着中国人,就把灯笼挂高一点,别看走眼了!”那小土匪立即就消失在山沟里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突然,隘口上出现了一群土人,他们在隘口上架起了一支支步枪,枪口对准了行进中的马帮。
    经过了峡谷战役,马帮首领对钱运周和他的护商队五体投地,凡事不敢再自作主张,一切听从钱运周的安排,一路晓行夜宿,遇险不停脚,一连几天平安无事。
    这一天,他们远远看见一座高山,山势奇险,钱运周心里便开始担忧,这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通道,若真有土匪拦路,可就麻烦了。
    他正想着,尖刀班有人来向他报告:“前面关隘上发现土匪!”
    钱运周举起望远镜一看,自己脚下这一条小路延伸到了一处陡峭的关隘上,隘口狭窄,上面堆满了擂木滚石,山隘两旁是刀削般的悬崖峭壁,别说是人,就是猿猴也无法攀援。突然,隘口上出现了一群土人,他们在隘口上架起了一支支步枪,枪口对准了行进中的马帮。
    钱运周对坤沙说:“无论如何得叫他们让道,你问问他们胃口有多大?”
    坤沙便走向前去,对着隘口用掸语喊起话来。少顷,隘口上冒出一个长发蓬松的“野人”,他用掸语说道:“老规矩,过三驮,抽一驮!随过随抽,过完抽完,互不为难?!?br/>钱运周骂道:“狗杂种,不怕撑破肚皮?!?br/>坤沙继续用掸语喊道:“上面的叔、伯、兄弟们,我们是李国辉将军的‘中国复兴部队’,借贵方宝地过路,请赏个面子,我们长官希望能与你们的大爷交个朋友,往后常来常往,一起发财!”
    听完坤沙的喊话,擂木滚石后的人们收起了枪,站起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边看还边说笑,不停地对着马帮指指点点。
    钱运周一见这情景,不禁觉得好笑,心里骂道:“这些蠢猪,就这么两句话就放松警戒了,连一支对着我们的枪也没有了。你们有什么资格拦我的路,还有什么资格讲价钱?”
    这时,一个“野人”的头又伸了出来,喊道:“我们的大爷发话了,给你们什么将军一个大面子,让开道让你们过路,只要你们留下八匹骡子,八驮鸦片,就算交朋友了,往后就按这个比例来?!?br/>马帮首领赶紧对钱运周说:“快答应,这里的黑道规矩都是三抽一,能谈到五抽一就是天大的面子了!现在他们要的是二十几抽一!货主遇上这种好事,算是烧了高香!决没有谁会不同意‘放血’的!”
    钱运周说:“让我押镖,要我放血?除非枪子打进老子心上!”马帮首领着急地说:“那,那还能怎么办?”
    钱运周对坤沙说:“向他们喊话,叫他们让开道给我们走,前面的8匹骡子、8驮鸦片给他们留下?!?br/>坤沙按钱运周的吩咐喊话后,“野人”们便搬开了拦路的圆木和大石块,一个个肩头上倒背着枪,等着人到收货。
    钱运周让值班军官传下命令:“护商队一人撵一匹骡马走在前面,各人见机行事,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杀他个片甲不留?!?br/>护商队员跟着骡马上了山道隘口,“野人”们一拥而上,一个个争着牵马验货。没想到,他们的手还没来得急牵牢马缰,护商队员们的卡宾枪便抵上了他们的胸脯,在沉闷暗哑的枪声中,“野人”们一声不吭地全倒了下去。
    离隘口一百步左右有二十几间竹楼。竹楼里的人们也正朝着隘口这里观看,突然发现势头不对,有人便端起枪来,向护商队射击。
    护商队员们一上隘口,便已迅速展开战斗阵形,竹楼里的“野人”们回过神来,准备向护商队发起进攻的时候,迫击炮已在竹楼上炸响,几间竹楼顿时化成碎片飞向天空,拴在一旁的骡马吓得长嘶短鸣。
    看来杀土匪抄土匪窝也是一条解决部队生存的好路子。没想到这些拦路抢劫的“野人”,居然富甲一方,肥得流油!
    炮弹轰过之后,士兵们已端着卡宾枪冲到了竹楼前,跑得慢的“野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有几十个“野人”跑进了山林。钱运周说:“别让他们跑得太舒服,用迫击炮轰击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到这里来!”
    迫击炮弹落在逃跑的“野人”中间,山上接连回响着爆炸声与人的哀号声。
    值班军官报告,在土匪窝里,收缴出鸦片71驮,骡、马84匹,枪支一批……
    钱运周一听不由兴奋起来,说:“看来杀土匪抄土匪窝也是一条解决部队生存的好路子。没想到这些拦路抢劫的‘野人’,居然富甲一方,肥得流油!我们这趟护商还真没有白走。就这些缴获,竟比我们这次护商所得分成收入还要多得多!”
    一个多月后,钱运周带着护商队回到小孟棒?;ど潭映龇⑹?,只带了十匹骡马用于驮枪、炮、弹药,而返回时,却多了84匹满载着银元、药品、枪支、弹药、盐、布、胶鞋、电筒、电池和各种日用品的骡马。
    军营里所有的人全都出来欢迎他们,就像对待英雄一样,钱运周重点向大家介绍了坤沙等几个此次护商中表现突出的士兵,他们便被大家抬了起来,在空中抛着……
    李国辉紧握着钱运周的手,同谭忠一起,迫不及待地听完了钱运周的汇报。李国辉感慨地说:“钱参谋长首次出征,就打出了我们‘复兴部队’的军威,消灭了那么多土匪!这也维护了地方安定,说不定,这竟是我们部队要走的正道!”
    谭忠也说:“我们别无选择,管他白道黑道,是生存之道,就走下去!”
    李国辉以及他的“复兴部队”在金三角声名鹊起。鸦片商队趋之若鹜,“生意”源源而来;而杀人越货,以劫掠商队为主要活动的土匪和地方流散武装,却避之犹恐不及,常常是闻风而逃。李国辉饷源有了保障,也开始了谨慎的扩军,战斗兵员逐渐增加到三千多人。他们的势力范围与活动半径也逐渐扩展,声势日渐浩大。
    他们终于惊动了刚成立不久的缅甸联邦政府。这个刚刚摆脱了外族统治的独立新政府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外国武装力量的侵入。缅政府对李国辉和他的“复兴部队”发出了通牒,限令他们在接到通牒的10日内退回中国境内,否则政府将派出大军甚至不惜动员全国力量进行围剿,直到消灭所有的入侵者!
    军事会议上,李国辉问大家:“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无条件缴械,让老缅来处置我们,我估计,处置无非是将我们遣送回大陆或是让我们当劳工服苦役,二是打!大家愿意走哪条路?”军官们异口同声:“打!”
    李国辉说:“好!就这么决定了!记??!这是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决战!全体官兵即时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军事会议后,李国辉交代钱运周一边组织修筑工事,一边组织家属小孩先行撤退到山里的安全地带。
    在钱运周按李国辉的指示作战前准备的时候,缅甸军队实际上已经开始了行动,张祈福和一个叫罗兴汉的新兵外出侦察,发现从未驻军的孟板,也就是老百姓称为大其力的地方,一下子就驻进了缅军两个加强营,这是缅军为防止李国辉的“复兴部队”退往泰国、老挝边境的一个重要部署。而缅军主力也已逼近了小孟棒。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地就要打响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机枪在坤沙的肩上吐出了一串长长的火舌,一架飞机被这条火舌舔着,冒起了一阵浓烟。飞机驾驶员顽强地把飞机拉高,然后摇摇晃晃地飞离了阵地上空,落在缅军控制的一块稻田里。
    但出乎缅军指挥官意料的是,对手的碉楼炸飞了,工事炸塌了,机枪炸哑了,但当他的士兵冲上去时,就像突然从地上冒出来的一样,“复兴部队”的卡宾枪子弹一下子就把冲上去的缅军士兵全扫倒了。缅军司令官的结论只有四个字:不可思议。他决定第二天把所有的机械化部队全线压上,对小孟棒发动总攻。
    在小孟棒简陋的指挥所里,李国辉问钱运周:“该安全转移的都走了吗?”
    钱运周说:“一片废纸也没留下,都到了安全地方?!?br/>李国辉说:“好,这样我们就主动了,明天再与老缅周旋一下,能打就打,一时取胜不了,就进山?!?br/>第二天天一亮,天空便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李国辉奔上阵地一看,六架英国造的“水?!闭蕉泛湔ɑ殖闪礁霰喽?,朝小孟棒疾飞过来。
    李国辉掏出手枪向天连鸣三枪,从丹田里挤出声音,歇斯底里地喊:“快卧倒!快隐蔽!快!老缅的飞机来了!”
    飞机迅即到了阵地上空,便开始向阵地上俯冲,丢下来的一串串炸弹在“复兴部队”的阵地上扬起一阵阵巨大的气浪,不少战士被炸得血肉横飞。
    飞机跟着开始超低空俯冲,机枪子弹追逐着一时慌张,抱头鼠蹿的“复兴部队”士兵。坤沙一抬头,竟看见飞机驾驶员脸上轻蔑的微笑,他举枪朝飞机就是一梭子,再换子弹夹时,一阵机枪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身边的几名战友都倒在了血泊中,他觉得左臂一麻,鲜血顿时染红了半截袖子?!叭美厦甯蛑辛?!挂彩了!”他忍着痛,继续换上弹夹,正想举枪再射,年轻的女军医已冲上前来,把他拉到一块巨石后面,开始给他包扎。女军医边给他包扎着,边说:“你身边的人全死了,就你命大!”坤沙看着那女军医孩子般的年轻脸庞,不禁诧异地问道:“你多大了?这么小的女孩子也上了战场?!迸蕉运恍Γ骸笆?!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这时候,李国辉也隐蔽在巨石后面,他命令身边的几名卫士:“迅速通知各连的机枪手,依靠岩石和大树,把机枪朝天架起来,组成对空交叉火力网,命令所有人,步枪、卡宾枪也不要吃素,等老缅的飞机超低空俯冲时一起开火,把老缅的飞机打成‘火鸡’,‘死鸡’!”
    李国辉的战士,在服从他的命令上是绝不会含糊的,一刹那,所有的枪口全都对准了天上。三架“水?!备┏逑吕?,还如以往一样张狂,飞行员们根本不会意识到,等待他们的居然会有如此密集如此顽强的火力网。这“网”一打开,就把三架战斗机全罩住了,三架“水?!闭交负跬逼鸹鹈把?,先后都掉在了地上……
    坤沙兴奋地狂叫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他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在给他包扎伤口的是个姑娘,他一把抱起她,一下一下用力墩着,直到把姑娘墩得哇哇乱叫,他才红着脸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高兴得忘形了?!?br/>姑娘也涨红了脸,但并没有生气,他见坤沙提枪要走,又一把将他拉?。骸盎姑话?!跑什么?”
    坤沙只好乖乖蹲下,姑娘的手轻柔又有劲。他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姑娘说:“莎莎?!?br/>这时候,另外的三架飞机还在俯冲。坤沙一看,推开还在为他包扎的姑娘,一个箭步冲到一个正在找依托物的机枪手跟前,往地上一蹲,说:“来,我来扛机枪,你来打!”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钱运周喜不自胜,对李国辉说:“八年抗战,我们第八军才打下两架小日本的飞机,用的还是高射炮,今天我们用步枪、机枪,不到一小时就打下了四架老缅的战机,这是总指挥指挥有方??!”
    李国辉欣喜地说:“这是因为我们的战士久经沙场,而老缅的军队太嫩了!”
    谭忠说:“据确切情况,老缅这次是拿出老本来对付我们的,光英制山炮,榴弹炮就有一百多门,还有苏制驮载式120毫米重迫击炮多门,这些他们还没用上,从今早出动飞机这一动作来看,老缅是要向我们发动总攻了,我们不得不有所准备?!?br/>李国辉说:“在兵力和火力对比上,我们都处于劣势,不宜和他们打阵战硬拼。通知部队,注意隐蔽,敌人发起进攻时,先让过他们的炮火,再猛烈回击一下他们的步兵,就赶紧撤退?!?br/>缅军的总攻就开始了。山摇地动的重炮声响起来,上千发炮弹落在了小孟棒方圆不到二公里的土地上,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天火浪。到处是弥漫的硝烟,到处是血与火……
    炮击过后,缅军坦克越过了小河,冲上了“复兴部队”的战壕,坦克后面,是装甲车,车后面是上万人的冲锋队伍……
    一颗子弹击中一名正向李国辉跑来的上尉军官,那军官扑倒在李国辉脚下,把李国辉绊倒了,上尉伤口处喷涌的血溅了李国辉一脸一身。李国辉的一个卫士惊叫起来:“总指挥受伤了!总指挥受伤了!”
    李国辉站了起来,喝道:“嚷什么?动摇军心是要军法处置的!”
    “复兴部队”的士兵匍匐着逼向缅军的坦克,须臾,爆破筒,集束手榴弹先后炸响在缅军攻上来的第一、二辆坦克的腹部,这两轻坦克瘫痪了,后面的坦克和战车被堵塞了前进的道路,都停下来不动了。
    “复兴部队”的火箭喷射器对准了停止前进的缅军战车,喷出了长长的火舌,几辆缅军战车燃烧了起来。
    “复兴部队”的战士在冲锋号声中发动了反冲锋,卡宾枪喷出的子弹落在拥挤的缅军身上,缅军士兵倒下了一大片,剩下的仓皇后撤了。
    冲锋号顿时变成了集合号,反冲锋的“复兴部队”官兵迅速撤到阵地后面。李国辉见部队已收拢,便下令:“撤!”
    十分钟后,他们的队伍已隐进丛林。这时才听到缅军阵地上又开始炮击的声响,这巨大的声响足足持续了一小时。
    第二天,缅甸各种报纸、电台都在兴高采烈地登载和播放着缅甸政府军对入侵的汉人军队作战大获全胜的消息。
    随后的几天,各地报纸和电台继续播发的战地新闻,诸如“汉人军队残部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甚至置伤病员于不顾,使其饿毙路旁,”诸如“汉人残军军心溃散,一些士兵弃枪离队遁逃?!闭庑┫⒌比欢寂溆小爸の铩闭掌?,殊不知这些全是假的,这些“证物”全是李国辉故意给缅军的搜索部队留下的。
    钱运周和谭忠对李国辉这一“小伎俩”十分欣赏,称之为孙膑“减灶”的现代版。
    李国辉的“复兴部队”隐蔽在离小孟棒120里的一处深山密林的寨子中,对外全面封锁消息,缅军的搜索部队每天就在小孟棒附近一二十里处敷衍般的走上一走,就回去交差了。
    缅军斗志开始松懈。这时候,金三角的雨季到了。
    金三角的雨季是一种破坏性极大的灾难。倾盆暴雨中,山塌方,泥石流,路冲断,树倒下,还算完好的山道上也一片泥泞,让人寸步难行。
    一连几天大雨如注。缅军在这些天里没出动一兵一卒,官兵们懒懒散散,枪支散放在一边,打牌的,抽水烟筒的,吹牛,聊大天的都有,几天前那种战备状态一去不复返了。
    缅军的将军们做梦也没想到,他们在自己的国土上,无论如何也捕捉不到一点这一支从异国他乡流浪来的军队的踪影,而这一支军队,却时时刻刻盯着他们,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这些天来,钱运周派出的假扮成山民的坤沙和罗兴汉,就一直在他们军营旁边走动。
    这一天,冒着瓢泼大雨,坤沙回到了隐蔽的营地,把一张登载着缅军领导轻敌自大的讲话的报纸交给了钱运周,也把侦察到的缅军的布防情况,缅军的松懈情景,一一作了报告。
    钱运周问坤沙:“这雨季,是不是雨
    一下就没个停的时候?”坤沙说:“有!下几天,晴那么一天半天,有时还会晴两天?!?br/>钱运周一拍双手:“太好了!有那么一天半天就足够了!”
    李国辉、谭忠、钱运周运筹帷幄,早就定下了破敌之计,真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坤沙的侦察报告,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对缅军的分析,也坚定了他们破敌的决心。现在,就等天晴了!
    李国辉下令:全军随时做好出击准备。坤沙一回营房,刚换下湿衣服,女军医莎莎就找他来了:“到我那里去,检查伤口,换药!”
    没有比坤沙更合适的侦察员了。所以,钱运周明知他手臂有伤,也还是派了他去。
    莎莎一检查,他扎紧的伤口不但没见好,还感染化脓了。莎莎一边给他排脓上药,一边埋怨着:“真是的,不要命了?!崩ど尘醯闷婀郑骸拔腋栈乩?,你怎么就知道了,马上就找上门来?”
    莎莎说:“什么一回来就知道?我每天去找你好几趟知不知道?”
    坤沙说:“还挺负责任的!我就不明白,你这么???居然当上了军医,居然还当得像模像样,还真不简单?!?br/>莎莎说:“什么不简单,我原来在读医大二年级,我爸跑台湾去了,把我委托给唐兴凤阿姨,她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团里的医生在行军中跑丢了,没办法,只好由我顶上?!?br/>这时,集合令吹响了?!案葱瞬慷印?个战斗营在寨子前的开阔地上紧急集合完毕。
    李国辉的战前动员简短而明确:“兄弟们!今天我们奔袭数倍于我们的强敌!要出其不意地一下子把他们打垮!关键在于‘奔’字,奔,就是奔驰,就是走得快!”
    全军官兵齐声应道:“行!我们不是孬种!”
    李国辉说:“好!按总指挥部部署,突击队率先出发!”
    钱运周率500人的突击队站到了李国辉面前。钱运周向李国辉敬了一个军礼。
    李国辉还了礼,郑重地说:“千钧重担,就落在你的突击队上了!”
    李国辉把手举向帽檐,像一尊严酷的、冷漠的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地屹立着为突击队送行。坤沙和莎莎也走在突击队的行列中。
    兵分三路。突击队出发后,李国辉带着七零九团、谭忠带着二七八团,分别扑向缅军大本营和孟萨镇。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只见坤沙正顶着一具战友的尸体,向着巨石下爬行,缅军的子弹打在尸体上,发出扑扑的声响,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坤沙爬行的速度。
    坤沙率先登上了一处险要的隘口,突然,他猛地卧倒,同时,也把莎莎拉倒在自己身旁。
    远处山道上,传来整齐的“刷、刷、刷”的脚步声。
    坤沙说:“前面有军队也在急行军,你趴着不动,我去告诉参谋长?!鼻酥芤惶?,马上传命令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然后与坤沙一起上了隘口,隐在大石后向前观望。
    一支军容整齐的缅军出现在前面山道上,也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他们走来。
    钱运周说:“机枪!”几挺机枪马上架在了石头上。
    坤沙说:“难道我对缅军的观察有错?”
    钱运周说:“你的观察,你的侦察报告都没错。但情况是千变万化的,尤其在战争中,战况瞬息万变,这不奇怪。我怀疑是有人向缅军报告了我方的秘密营地的方位,缅军指挥官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也是选派精锐部队连夜奔袭!没想到和我们相遇了!”
    坤沙说:“怎么办?”钱运周说:“没别的办法,只有打!消灭了他们,我们再前进!”
    钱运周估计得一点都没错。傍晚时分,有一个摆夷(掸族)人向缅军报告,他在山上发现汉人队伍的营地,还看见不少妇女儿童,缅军司令官分析,这处营地应是汉人军队的秘密大本营,马上命令缅军中最能走路的铁脚营连夜出发,对汉人军队的营地实施突袭。
    说话间,铁脚营已接近了隘口,钱运周一声令下:“打!”几挺机枪一下撕破了山林的寂静。缅军在隘口前扔下了几十具尸体,退守到隘口对面的一处大巨后面。
    十几个突击队员从缅军尸体间爬向缅军据守的巨石前,巨石上的缅军也沉得住气,等突击队员们进入他们的最佳射击点位置,机枪这才叫响,十几个突击队员马上倒在了血泊中。
    钱运周吼道:“迫击炮,给我狠狠地打!”一阵炮弹落在了对面的巨石上,巨石上似乎没有了动静。
    钱运周命令:“第一梯队!冲!”坤沙把雨衣一撂,说:“我也去!”便冲在了队伍前头。
    第一梯队离巨石只有十几米远了,钱运周开始兴奋地想:“成功了!”但突然从巨石上冒出一排缅军,站起来端枪猛射,敢死队顿时倒下了一半,余下的迅速撤了回来。莎莎哇地一声哭了。钱运周恼怒地骂道:“哭啥!别哭了!”
    莎莎不管不顾地哭着:“坤沙死了!”钱运周一愣:“坤沙?你是说张祈福?”
    莎莎哭得更大声了:“就是他,他死了!”
    钱运周叹了口气。他也是实在不想让坤沙死,这个好帮手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呀!
    一个上尉上前对钱运周说:“参谋长!时间紧迫!让迫击炮,机枪掩护,我带第二梯队冲上去!”
    钱运周泄气地说:“冲?冲?你这不是冲!是去送死,迫击炮也好!机枪也好,对那块石头一点用都没有!”
    忽然,莎莎叫了起来:“坤沙!”钱运周说:“你又怎么啦?”
    莎莎说:“参谋长,你看,你看,坤沙活了!坤沙活了!”
    钱运周向巨石下望去,只见坤沙正顶着一具战友的尸体,向着巨石下爬行,缅军的子弹打在尸体上,发出扑扑的声响,但一点也没有影响坤沙爬行的速度。
    坤沙后面有几具“尸体”也动了起来,他们效仿坤沙,顶着同伴的尸体,紧跟着坤沙向前挪动。
    坤沙与战友在巨石下搭起人梯,向巨石后猛掷手榴弹。手榴弹在缅军中间炸响,缅军的机枪哑了。
    钱运周望着雨中的小孟棒,丝毫也没有初次到来时的那种类似回家的温馨的感觉,他的心充满了杀机。
    冲锋号响了起来,突击队的第二梯队接着冲来了,巨石后面的缅军开始溃退。
    坤沙用缅语大声叫喊:“缅军官兵们,我们的大军已到,你们跑不了了,快快缴枪,缴枪不杀!”
    没有人听他的,自以为有一双铁脚板的缅军残兵更加飞快地跑着。
    钱运周跃上巨石,厉声道:“一个也不能放走,决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回去报信,破坏我们的突袭!”
    突击队员举起卡宾枪向逃跑的缅军疯狂扫射,缅军营长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下也一个不剩的被击毙了。
    突击队接近小孟棒时,天又下起倾盆大雨。钱运周望着雨中的小孟棒,丝毫也没有初次到来时的那种类似回家的温馨的感觉,他的心充满了杀机。
    钱运周早已知道缅军十分懈怠,但懈怠到什么程度,他在雨中朝小孟棒一打量,就全清楚了。小孟棒四周,居然没有一个流动哨,几座固定的岗楼上也没有人头露出。更加不可想象的是,几十辆坦克和架着重机枪的战车上以及几十门重炮旁,竟然连一个人影也不见。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这么撂在雨中的坝子上。
    看着这一切,钱运周一边冷笑一边骂道:“活该他娘的倒霉!看来老缅真的把我们当成溃不成军的惊弓之鸟了!没想到老子今天就来端你的老巢!”
    但钱运周不敢像缅军那么轻敌,他命令突击队员小心翼翼绕过缅军岗楼,直扑缅军营房。见队员们已按他的部署包围了所有的营房,钱运周一声枪响,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缅军营房的门都被一脚踹开,突击队员们几乎同时在用缅语喊道:“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毫无防备的缅军们从睡梦中惊醒,张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的是指着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们一个个光着身子下床,不情愿地举起了手。
    钱运周立即带着早已挑选好的准备当炮手的突击队员,到了坝子上那一大批重武器面前,开心地叫道:“掉转炮口,准备开炮?!?br/>炮口开始转动。钱运周又下了命令:“发信号弹!”三颗红色信号弹照亮了夜空。
    马上,从孟萨方向也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钱运周高兴地说:“谭副总指挥已经完全控制了孟萨,不必向孟萨开炮了掉转炮口,瞄准敌人的大本营!”
    这时候,缅军大本营方面,升起了李国辉的二千人马已进入阵地的绿色信号弹。
    钱运周叫一声好,马上跟着下令:“开炮!”一时间,所有的重炮一起开始了怒吼!数不清的炮弹落在缅军营地上。熟睡中的军营一下子炸开了锅,营地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哭爹喊娘的官兵们全暴露在火光里。
    已包围了缅军营房的李国辉部队,静静地看着炮弹准确地在缅军营房与阵地上炸响,看着完全乱了套的军营,李国辉的部下一个个眉开眼笑。
    根据约定,炮击15分钟。这15分钟里,缅军里面有的整连整连炸得一个不剩,有的连、排就只剩下一两个人侥幸活了下来。而整个指挥系统,都完全被炸懵炸乱了。
    炮声一停,李国辉喊道:“打!”几十挺机关枪同时开火,扫射着军营里那些成群结队跑动的人。
    李国辉正想发动冲锋,忽然发现缅军一个阵地上有两架勃朗宁式12。7毫米的重机枪响了起来,向着他的军队这边扫射过来。这重机枪一响,缅军似乎开始镇定了,一些人卧倒下来。四处响起了各种番号的集合令,有组织的反击很快展开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我们是职业军人,但我们是你们的朋友。八年抗战时,我们曾到你们这里帮助过缅甸人民抗击日本军队。
    三颗绿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钱运周对炮手们说:“李总指挥命令炮火支援,我们再轰他十五分钟!”
    大炮又开始响了起来。缅军阵地上又是一片哭叫哀号!
    这次炮火一停,李国辉部队便吹响了冲锋号,一下子占领了缅军大本营,又乘胜追击,同时命令谭忠,钱运周的得胜之师一起出去追打迅速溃退的各路缅军。
    他们分别把缅军赶出了景栋等城镇,一直把缅军残部赶过了萨尔温江。
    在萨尔温江边,三支队伍在这里会师了!李国辉,谭忠,钱运周三个人泪流满面,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三支队伍的官兵们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李国辉问谭忠:“你们队伍解决那么多敌人,居然不用炮火支援,真不简单!”
    谭忠说:“我们犹如天兵降临,敌人太轻敌了,不敢反抗也来不及反抗,有一个团长想拔枪,一个人吃了我们十梭卡宾枪子弹,都打成蜂窝了?!?br/>李国辉集合得胜部队,对大家说:“自从过了国境,今天才是我们部队最盛大的节日!我们三千个人打垮了一个国家的军队!我相信,这一战役之后,缅甸军队很难再打垮我们,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力量打垮我们了。兄弟们,请相信我,老缅很快就会派人前来谈判!我们将和老缅以萨尔温江为界,划江而治!”所有的官兵都兴奋得热泪交流。
    仅仅一天一夜时间,缅军主力部队十个团被歼近半,重武器全落在“复兴部队”手里。缅军前敌司令部自知一时间很难与汉人军队较量,请示了仰光政府,仰光政府也无可奈何,同意缅军与“复兴部队”谈判。
    钱运周提出让坤沙当翻译,李国辉一开始有些犹豫,他说:“对方来的都是一些将军,他们的翻译也有一定的地位,而我们让一个下等列兵当翻译,会不会掉我们的价?”
    钱运周说:“这一点正是我想跟你提出来的,张祈福此人年纪虽小,入伍时间也短,但入伍以来,屡建战功,在官兵中威信很高。他自认为是汉人后代,和我们没二心。所以,我想,能否破格提拔他?!?br/>李国辉说:“你说的也对。只是他一个下等列兵,再破格,又能提到什么位置?”
    钱运周说:“无论如何让他穿上个军官服,在谈判会议上当个翻译,也就可以了?!?br/>李国辉点点头,说:“行吧,我们的部队现在还是官多兵少,在卫队里给他安排个少尉副排长吧?!?br/>看见坤沙穿上军官服,最高兴的是莎莎。她打趣说:“鸟枪换炮了!要请客!”坤沙说:“我穷光蛋一个,要请客除非是你掏钱!”
    莎莎说:“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先讲好条件?!?br/>坤沙问:“什么条件?”莎莎说:“除非是从今以后,你的家我来当!”
    坤沙愕然:“家?什么家?”
    莎莎红着脸说:“难道你以后就不想有个家吗?”
    坤沙愣怔了半天,默默地走开了。缅军的首席谈判代表是一个上校,一开始,他尽量不失分寸地解释为什么要坐下来谈判。他说:“我们现在还有人数比你们多几十倍的完全现代化装备的国防军。但是,我们的国家独立不久,百事待举,百废待兴。尽管你们是非法入境的武装部队,我们仍然愿意化干戈为玉帛,到这里同你们商谈停战事宜?!?br/>李国辉听完坤沙的翻译,故意不接缅军上校的碴,他说:“我们是职业军人,但我们是你们的朋友。八年抗战时,我们曾到你们这里帮助过缅甸人民抗击日本军队。我们会战同古、腊戌,直逼曼德勒,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瓦城。只是因为英国军队临阵脱逃,才让色厉内荏的日本人侥幸得逞。英国军队投了降,我军宁可进入鸟不敢飞、兽不敢越、骇人听闻的野人山,也决不肯投降。这些,在贵国人民中早已传为佳话!”
    一个娇小的身影飘然而至,在他身边悄悄坐下,半晌,才开口问道:“在想你的女朋友是吗?”
    听了翻译,缅军上校说:“是的,我们两国是友好邻邦,我们两国的军队曾经并肩战斗过。这正是我们谈判的良好基??!”
    缅军翻译是一位华裔,听了双方的对话,不由激动地问道:“那时到缅甸来的中国军队,是不是都唱着一首激昂的军歌?我们在缅甸的汉人都会唱的!”
    谭忠马上哼唱起来:枪,在我们肩上,血,在我们胸膛。到缅甸去吧;走上国际反法西斯的战场……
    华裔翻译高兴地说:“对!就是这一首!就是这样唱的!”
    缅军上校略带揶揄地说:“这以后,听说贵军在淮海,在蒙自,都被打得落花流水?!?br/>钱运周说:“我军在淮海,面对百万共军层层包围,是唯一突破重围全身而退的军队;在蒙自,七零九团冲破了共军的围、追、堵、截……”
    李国辉冷眼看着缅军上校,打断了钱运周的话,说道:“为了避免发生摩擦,萨尔温江应该是两军驻军的分界线和天然的屏障?!?br/>缅军上校沉默了半天,才说:“这些我们再磋商,我们要求你们释放全部战俘;返还我军阵亡将士灵柩;送还截留我们的坦克、大炮、战车和其他各种武器?!崩罟运担骸胺祷拐椒驼笸鼋苛殍?,这没问题,武器嘛!一是不可能全部返还;二是返还的部分,你们要保证不再用来攻击我军!”
    缅军上校面有难色地说:“看来,贵军开出的和谈条件和我们能接受的程度还有相当距离,我希望贵军本着和为贵的态度,再考虑一下,也容我方再考虑几天?!?br/>李国辉说:“可以,我们可以作出一些让步,但不会太多,原则问题是肯定不让的?!?br/>缅军上校一脸痛苦凄楚之色地回到萨尔温江对岸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坤沙有点同情这位缅军上校了,仗打输了,还能指望在谈判桌上捡到什么便宜吗?在谈判桌上占尽上风的李国辉和钱运周都兴高采烈,但坤沙却高兴不起来。他明白这个中缘故,虽说他有汉人血统,但他分明又是缅甸人!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郁闷。
    这种郁闷来得太强烈,直到晚饭后,他远远地看见奔走在伤病员之间的莎莎,他才忽然明白,自己的坏心情不仅是来自谈判桌上的感觉,而是从谈判前莎莎对他提起了“家”这个概念时就开始了的。
    夜色已经降临,雨季后金三角的夜晚是清爽宜人的。坤沙走到萨尔温江边一处僻静的河滩上坐了下来,默默地清理着自己纷乱的思绪。
    打到现在,恰到好处。把握好这个度,李国辉可以稳住金三角的江山,也就足够了。
    看来,往后“复兴部队”有闲日子过了。一闲下来,往事就开始回到他的脑海,对小薇和波丽的思念就开始折磨他。
    小薇啊小薇!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小妹!我的至亲至爱!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他平躺在河滩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嘴里心里血管里,都在默默地呼喊。
    一个娇小的身影飘然而至,在他身边悄悄坐下,半晌,才开口问道:“在想你的女朋友是吗?”坤沙说:“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
    莎莎说:“今天我提到‘家’的时候,你的眼神告诉我的。你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吗?”坤沙说:“她死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坤沙愣了一下,还是伸出双臂,把莎莎紧紧地搂在怀里。莎莎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娇憨地说:“这不就暖和多了?!?br/>坤沙就从他昏倒在仰光街头被小薇和波丽救起,一直说到小薇怀孕,说到婚礼上的突变,以及后来的火烧武馆,手刃仇人……
    雨季过后,江水暴涨。在河滩上呆久了,体格强壮的坤沙都觉得冷,莎莎更是冷得缩成了一团,但她还是没有起身回去的意思。
    坤沙看出她冷,问道:“快冻僵了吧?”
    莎莎说:“那你还那么狠心!”
    坤沙愣了一下,还是伸出双臂,把莎莎紧紧地搂在怀里。莎莎把头靠在他的胸前,娇憨地说:“这不就暖和多了?!?br/>莎莎又贴着他的耳边说:“小薇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你已经替她报了仇雪了恨,她是可以瞑目的?!崩ど衬扪?。
    过了两天缅军上校又渡河到了“复兴部队”总指挥部,表达了他们商量后的意见,一是可以划出金三角大部分地区作为“复兴部队”借住之地,地方也由“复兴部队”管理,但“复兴部队”必须退出小孟棒、孟萨、大其力以及连接这几座城镇的公路干线。二是必须把所有重武器还给缅军。如果“复兴部队”同意上述条件,协议马上可以签署。
    李国辉说:“如果这是你们谈判条件的底线,那就不必谈了。也不必签什么协议。有本事,你出兵来夺回这些城镇,夺回你们的重武器和战俘就是了?!彼讲换抖?。
    谭忠对李国辉说:“还是要争取把协议签下来为好,这样我们可以放手发展,不必担心腹背受敌,要在金三角站得住脚,那些大土司,地方武装什么的,还是够我们烦的?!?br/>李国辉说:“那就把那些我们在金三角山地没什么用处的坦克、装甲车还给他们,表示一下我们的诚意?!?br/>缅军上校第三次来到“复兴部队”总指挥部,开口就说:“我们考虑了,你们可以暂时不要撤出小孟棒、孟萨和大其力?!崩罟跃退担骸澳俏乙踩靡徊?,把坦克、装甲车全还给你们!”
    缅军上校说:“那些重炮呢?”李国辉说:“对不起,那些我们得留下,如果你们用我们还给你们的坦克和装甲车再来打我们,我们就用你们的重炮来打你们的坦克和装甲车?!?br/>缅军上校一脸无奈,说:“为了我们的人民能安居乐业,为了新生的独立政府能少一些军费开支。我愿意去接受上级的一切处罚。我们就按照刚才说的,把协议签了吧?!崩罟运担骸昂?!”他和缅军上校亲热地握了握手。
    签完协议,李国辉举行了盛大的酒会招待缅方和谈代表团,然后把他们一直送到船上。
    交换战俘时,坤沙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他走到一帮俘虏军官前问道:“有一直在仰光城驻防的吗?”
    一个戴眼镜的军官说道:“我是陆军参谋部的,一直都在仰光,请问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坤沙问道:“你知道中华武馆吗?”军官说:“知道?!?br/>坤沙说:“知道武馆现在怎么样了吗?”
    军官说:“听说武馆第六代掌门人杀了西山帮不少兄弟后跑掉了。后来,有一天晚上,武馆起火,整个武馆被夷为平地。馆里的人都走光了。听说,这把火是西山帮的人放的,说是为他们死去的帮主吴貌报仇?!崩ど程?,不由怒骂道:“王八蛋!”
    军官问:“兄弟是武馆的人?”
    坤沙说:“你回去有机会的话,告诉西山帮的人,中华武馆的董伯南先生桃李满天下。中华武馆的所有师兄弟都盯着西山帮,叫他们小心脑袋!”
    莎莎说:“你不知道,在这里,不止罗兴汉那样,不知有多少人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害怕,我觉得我就像活在狼窝里,随时都会被撕碎!”
    放假前的下午,坤沙领到了饷银。他觉得这钱来之不易,从明天起这三天休假也不比往常,他想好好玩一下,痛痛快快地把这笔钱花掉。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玩,怎么花钱。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应该去问问莎莎。
    走进莎莎的卫生所,他不由吓了一跳,莎莎坐在桌子后面,正独自落泪。他忙问道:“怎么啦?莎莎!”
    莎莎见他进来,泪流得更欢了,就是说不出话来。坤沙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说:“别哭别哭,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莎莎停止了哭泣,她说:“我怕!”坤沙说:“怕什么?”
    莎莎说:“刚才,那个叫什么罗兴汉的来找我,说他发了饷银,明天要我陪他去孟萨玩,说要给我买衣服买首饰,说着,还动手动脚的,我把他骂走了,他临走还说:他一定要把我追到手,还说,还说……”
    坤沙骂道:“王八蛋,他还说什么了?”莎莎说:“他说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从来没有要不到手的!”
    坤沙说:“这是什么话,这是流氓地痞,无赖的话,你也当真?”
    莎莎说:“你不知道,在这里,不止罗兴汉那样,不知有多少人看我的眼神都让我害怕,我觉得我就像活在狼窝里,随时都会被撕碎!”
    坤沙说:“别害怕,有我呢!我会?;つ愕?,你相信我?!鄙担骸澳阋允裁疵灞;の??”
    坤沙说:“什么名义呢?你要知道,关键不在于名义!”莎莎不再强调名义问题了。
    坤沙说:“我不知道这三天休假怎么过,这钱怎么花?!鄙担骸耙腋阒饕庵饕??”
    坤沙说:“你不是要当我的家吗?给,钱在这里!”莎莎低下了头,半天才说:“那我们去孟萨和大其力玩吧?”
    孟萨虽说是金三角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但其实很小,他们逛了一阵,就觉得再没什么地方可走了。坤沙说:“那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莎莎想了想说:“找一家餐馆喝茶吧?”
    在一家傣家竹楼里,楼下茶座上人满满当当的,坤沙不由皱了皱眉头。
    老板迎了上来,说:“两位长官要不上楼上雅间吧,这雅间也是客房,可以喝茶,也可以过夜,悉听客便?!?br/>客房不大,但确实是“雅间”,楼层高,窗户多,通风透光都好。房间分内外二间,内间是睡房,外间是一个供客人起坐喝茶的小厅。
    老板把他们让进房里,不等他们表示可否,就高声对楼下喊道:“上茶!”一会儿,就有一个傣家打扮的姑娘捧着烧着了的小炭炉和放了香茶的茶杯上来,放在桌子上,就退了下去。
    坤沙和莎莎相视片刻,都别过脸去。坤沙在竹躺椅上倒下,舒展着四肢嚷道:“好舒服!”
    莎莎便开始泡茶,泡好了茶,坤沙起来喝了一杯,就又躺回竹椅上去,说:“还是躺着舒服,你也去里面躺着吧?!?br/>莎莎说:“好,我先去洗洗,一身的汗?!鄙逋瓿隼?,坤沙说:“那我也去冲冲?!彼宇孪词页隼?,边用毛巾擦着脸,边说:“是真舒服!”见没人搭腔,往内室一看,莎莎已斜靠在内室大床上,正睁着眼睛看他。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我和小薇一样,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哪怕现在就死了,我也不觉得这辈子亏了!”
    坤沙不理她,一仰身在她身边躺下,说:“借贵方一块宝地,躺着说说话?!?br/>她的娇羞,她的温顺,她身上强烈的少女气息,使坤沙热血沸腾,他亲了亲她,她由着他亲,亲了半晌,他说:“我当了君子,现在要当小人了!可以吗?”莎莎说:“为什么?”
    坤沙在她耳垂边亲了一下,说:“我要动手了!”莎莎心里像小鹿一样乱撞,只觉得浑身松软无力。她无言地闭上眼睛。
    过后,她枕着坤沙的臂膀,说:“我和小薇一样,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哪怕现在就死了,我也不觉得这辈子亏了!”
    坤沙说:“你怎么也这么说,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得好好的,将来,我要当将军,你相信我能当将军吗?我要你当我的将军夫人!”
    莎莎说:“你一定能!你一定能当上将军,美丽的将军夫人是上流社会的社交明星,那是让人羡慕的角色,我相信我能当好的!”
    坤沙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当天的报纸,便取过来看,只见上面通栏的标题写着:“国耻!三千汉军逞威,政府军败北?!薄盎刮揖?,雪我国耻?!薄肮啦砍び纯贪彰?,吴努政府必须引咎辞职?!笨吹秸饫?,坤沙的柔情蜜意消失了,他叹了口气,对莎莎说:“我们后边的日子不见得安稳,‘复兴部队’始终少不了麻烦!”
    莎莎也看了报纸,她把他抱得更紧,说:“我就是怕好日子不多,才会这么快把自己给了你!我们是在和老天抢着幸福过!这种今天不敢想着明天的日子,真是太苦了?!?br/>面对仰光民众与传媒的鼓噪,仰光政府置之不理,慢慢鼓噪声也就淡了。因为仰光与金三角毕竟相隔太远,金三角这块虎狼出没、蛇蝎横行的热带雨林,对仰光民众来说,与不毛之地无甚区别。但金三角冒出这么一支如此厉害的军队,却引起了西方传媒极大的兴趣,各大报社纷纷派出名记者赶到萨尔温江边,都希望获得有关这支军队的第一手材料,爆出震惊世界的新闻。无奈李国辉对传媒宣传的负面影响存着太多的戒心,他不准西方记者踏入他的“军事禁区”。把他们全部挡在了萨尔温江河的对面。西方记者们只好隔岸遥望这片神秘的土地,拍下几张朦胧的全景照片,加上仰光方面原有的报道及其他的道听途说,还有自己的推测与想象,向他们的报社发回了一篇篇似实而虚,似是而非,但又不是完全凭空捏造的通讯或是“报道”。这使得“复兴部队”这支队伍更多地带上了传奇甚至有些神化的色彩,使它更引人注意了。
    《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等大报的头版要闻都赫然登载着“缅甸政府军兵败金三角,非法入境者反宾为主”、“三千国民党部队打败一个国家,缅甸政府签下城下之盟”、“全部重武器一夜之间落入敌手,国民党军队用缴获的武器重创缅甸军队”。
    蒋介石几分钟内接连接了华盛顿两个电话,心里既得意又窝火。他不是健忘的人,他记得当初“复兴部队”成立时曾通过“国防部”向他报告并表示效忠。他记得当时自己的口谕是:“他们的革命精神可嘉,应当回电勉励。但现在党国处于危难之际,鞭长莫及,请他们自行解决出路?!彼砩险依础肮啦俊钡墓僭?,让他们找出当初“复兴部队”的电文底稿,电文上说的是第八军七零九团和二十六军二七八团为“复兴部队”的基础力量,署名者为原七零九团上校团长李国辉。他马上把原第八军军长李弥叫到了“总统府”。
    李弥诚惶诚恐。他是云南腾冲莲山人,字炳仁,毕业于黄埔四期。他老实地说:“学生是听说有一支部队突破共军重重包围出了国境,但学生到台之后,再没有这方面的联系了?!?br/>结束李国辉的辉煌与得意的,不是缅甸政府,不是缅甸军方,而是原来置他们于不顾,让他们自己解决出路的国民党台湾当局,是他们的代表李弥。
    蒋介石进一步试探道:“这支部队是谁在指挥?”李弥说道:“可能是……”他说了一个个未来台湾的副军长、师长、副师长的名字,就是不知道是李国辉。
    蒋介石又不高兴了:“说了这么多,究竟是哪一个,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三天后,蒋介石再次召见李弥,对他说:“韩战以来,美国要阻止共产主义进入东南亚,已经拟订了‘堵塞亚洲共产主义进一步扩张’的政策。美国中情局也按杜鲁门总统的想法,决定武装我在缅甸的军队,实施‘进军华南计划’?!?br/>李弥喜上眉梢,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但他不敢溢于言表,毕恭毕敬地说:“校长,国际如此支持,‘光复大陆’,指日可待?!?br/>蒋介石说道:“明白就好。我现在委任你担任‘云南省政府主席兼云南绥靖公署主任’和‘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总指挥’。到金三角去,重建第八军。我等待你带领部队,早日打回你的腾冲老家的好消息!”
    没有送行人,也没有随从,头戴黑色礼帽,身着笔挺西装的李弥独个儿登上了从高雄驶往香港的客轮。又从香港登上了飞往曼谷的客机。一路上,他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寂寞而威严。不认识他的人,谁也弄不清他是个什么人。
    李弥是个自诩“自幼曾攻书史,长大也有权谋”的宋江式人物。他确是蒋介石的好学生,作为军界官僚,他善于运用权术,拉打结合,借“鸡”生蛋,以发展自己的势力范围。
    在李弥面前,李国辉、谭忠这些只知眼睛向下,爱兵如子,只懂战场不懂官场的战将,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想到要成为他的对手。所以,李弥的出现,理所当然将结束金三角的“复兴部队”时代或者称为小李将军的时代,结束李国辉这个金三角第一代毒王的地位,让李弥取而代之。而作为坤沙这些基层小军官或是小兵,就更加弄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这样发展,结束李国辉的辉煌与得意的,不是缅甸政府,不是缅甸军方,更不是那明里阿谀逢迎,背地里明枪暗箭的地方武装与土司们,而是原来置他们于不顾,让他们自己解决出路的国民党台湾当局,是他们的代表李弥。
    在白宫开始注意“复兴部队”到蒋介石派遣李弥进入金三角这短短的一段时间,是李国辉在金三角最风光、最惬意、最得心应手的时间。他的“复兴部队”包揽了金三角几乎全部的鸦片贩运的生意,而且每一单生意全都万无一失,部队财源滚滚,军队迅速扩充,到李弥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的队伍已扩大到一万多人,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化装成马帮的李弥一行,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泰缅边境的军事重镇大其力。
    喜事办过之后,李国辉却无不担忧,若是官兵们全都当了土著人家的女婿,日后这支部队如何带?于是下了一道严令:凡有未经批准擅自与当地女人勾搭者,军官降为士兵,士兵罚饷一至三年,五年内不予升迁。严令一出,军中一时冒起的“风流潮汐”才渐渐退了下去。
    一天晚上,坤沙与莎莎在罂粟地幽会,正卿卿我我、亲密无间时,被亲自出来巡哨的李国辉发现,李国辉喝道:“谁?”坤沙就整衣先站了起来,说:“报告总指挥,是我,卫队副排长坤沙!”李国辉有点吃惊地道:“是你,你在军官中是最小的一个,也跟着人家干这事!从现起,你不是军官了,是士兵,回去就把军官服脱下上缴?!崩ど痴敕直?,莎莎已站起身来,低着头说道:“李叔叔,是我!”李国辉一看,更是大吃一惊:“是你?莎莎!你们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去,跟我来!”
    李国辉把他们两个带到家里,交给了他太太唐兴凤。唐兴凤见过坤沙,她和蔼地问坤沙:“你真爱莎莎吗?还是小孩子好奇,玩一玩?”
    坤沙一直在她跟前立正着,听她这一问,就红着脸大声说:“报告总指挥夫人,坤沙第一是真的爱莎莎,第二,坤沙是军官,不是小孩子?!?br/>唐兴凤笑了,说:“好了好了,坐下,别叫什么总指挥夫人了,莎莎叫我阿姨,你也叫阿姨吧,莎莎是我和总指挥的朋友的孩子,我们要对她负责,所以才必须认真问你,你是认真的,阿姨就不怪你和莎莎了?!庇值敉范砸恢焙熳帕车妥磐返纳担骸吧?!正经谈恋爱阿姨不干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害羞的。张祈福是你叔叔的卫兵,你在家里也熟了,何必跑到野地里去呢?以后你们俩有悄悄话要说,就到阿姨家里来,阿姨给你腾地方!”但他们不敢,幽会时,还是到野地里去。
    化装成马帮的李弥一行,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到达泰缅边境的军事重镇大其力。
    在一家华侨开的布店里,等候“重要客人”已久的李国辉,一眼就认出了以前的兵团司令。他一个箭步上前,两腿并拢,腰板笔挺,抖擞精神敬了一个礼:“报告司令长官,七悰九团团长李国辉向您报到!”
    李弥遍视前来接他的军官们,除了李国辉外,钱运周似乎有些眼熟,其他人一概陌生。
    李弥不认识谭忠,谭忠却认识这个大名鼎鼎的兵团司令。他跟在李国辉后面,接着报告道:“二七八团团长谭忠……”
    李弥听出了二十六军的番号,这可不是他的部队,眼前这个人也不是他的嫡系部下。他不等谭忠说完,就两手一摆,说:“好了,好了,这不是在军营里,都别行礼了!”
    李弥上前一把抓住李国辉的手说:“啊呀……我的李团长呀!”他用手朝迎接他的人划了一个满圈,说:“你们都是我第八军的优秀将士,你们都是我第八军的骄傲!”
    在场的人对他的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
    李弥在金三角穿梭往来了十天时间。所到之处,必向部队发表热烈感人的演说,然后分别召见了排级以上的军官。
    临走之前,李弥再次单独召见李国辉,说:“我回台湾后,将很快返回来,这支部队要大发展,要比第八兵团规模更大,我会向总统汇报你的功勋,给你以大的奖赏与提升。你这段时间里还要看好部队,不准谭忠和二七八团军官拉走一人一枪?!?br/>李弥走后,谭忠找李国辉谈了一次话。谭忠说:“未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是明明白白知道了,那就是军队中根深蒂固的什么嫡亲旁系的痼疾又要产生了。我们精诚团结,亲如兄弟携手打天下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br/>李国辉心里也不好受,他说:“我也看出来一些了,但现在还没到整编队伍的时候,我想这片天地是我们联手打下来的,他总不能置之不顾,做得太过份吧。真那样,我会替老兄你据理力争的?!?br/>谭忠说:“你出面争不会有什么好处的,那是更让他忌讳的事。听天由命吧,好在我一生都在背时,多一次也没什么?!?br/>钱运周也叹了口气,说:“都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原来我们‘复兴部队’虽小,一切都是我们说了算,李长官一来,这些全变了。这片天地是我们打下来的,这桃子是我们种的,现在桃子熟了,我们都吃不到了,都归李长官他们吃了!这让人不甘心??!”
    李国辉正色说:“参谋长,这话可不要再说了!谁让我们都是党国的军人,谁让我们的部队还打着‘中华民国复兴部队’的旗号,既是中华民国的部队,就无法不听老头子的!我希望我们还是以大局为重,别出大事才好?!?br/>谭忠点点头,说:“总指挥这话很对。我们实在都是在为党国,为兄弟们做事的,要为自己,也早就不干了?!鼻酥懿辉偎凳裁?,只是一脸的不高兴。
    李弥回到台湾,马上在台湾和香港两地设点,公开大张旗鼓收罗旧部,招兵买马。在他招罗的人中,有些人以后成了金三角大小毒枭,其中比较出名的有:
    段希文,又名段经。1912年生于云南宣良县大渡口村。1928年进入云南讲武堂十九期步兵科学习,1948年升任十二师少将师长。1949年任二悰五师师长兼武汉卫戍司令。同年底,该部在广西被歼,段希文被俘后逃跑,其父段其昌派特务李光视从广州将其接到香港。
    李文焕,号彩然,1919年生于云南永德县班龙镇热水塘。1935年到昆明畜麦中学上初中,因学业不佳退学。1939年回乡向其父要了一万银元买了20条快枪,在佤山种植鸦片,并来往于永德、昌宁诸县武装贩运鸦片。1948年任镇康县自卫总队长。1950年5月镇康和平解放,任副区长。后叛逃出境,投靠李弥。
    张秉寿,1918年生于云南曲溪。1937年毕业于南京中央宪兵学校,1949年任昆明宪兵大队长。现在正化名雷雨田,沿着滇缅公路外逃,准备进入金三角……
    终于,李弥又来到了金三角。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扛着少将、中将金星肩章的原国军军长、师长们,还有一支庞大的参谋、幕僚队伍。
    大土司刀栋西不失时机地讨好将主宰金三角的大人物。他让方圆一千多里的各个山寨的掸族山民们穿上节日盛装,从四面八方赶到勐萨,欢迎汉人召龙(将军)的到来。
    李弥在山民们载歌载舞夹道欢迎中登上竹、木搭起的主席台。
    李弥宣布:“复兴部队”正式改编为“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霸颇纤缇腹稹绷偈卑旃さ匾苍谯氯?。大会中间,发生了一个让李弥喜出望外的事情,他的老婆龙慧娱和他的副军长柳元麟带着第六编练司令部副司令傅克军,师长李彬甫,副官处长何永年、团长浦景云等人正好逃到了勐萨。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谭忠眼里闪着泪花,嘴上却是轻松的自嘲:“我生来就是当连长的命,北伐时当连长,现在也管不足一个连的队伍。我就这点能耐!”
    谭忠是在大会上最后一个被任命的,职务是一个仅有一百人的游击支队司令。听到这一任命,李国辉和钱运周以及“复兴部队”的官兵都把惊讶的眼光投向李弥和谭忠,李弥毫不理会地开讲他准备干的几件大事:修机场、办军校和办小学。谭忠却无言地低下了头。
    会后,钱运周愤愤不平地对李国辉和谭忠说:“在金三角这块地头,出力的是牛,吃草,挨打的也是牛!”
    谭忠眼里闪着泪花,嘴上却是轻松的自嘲:“我生来就是当连长的命,北伐时当连长,现在也管不足一个连的队伍。我就这点能耐!也好,管的人少了,担子也轻了!以后,能呆就呆,呆不住我就撒手走人。没啥责任呀!”
    李国辉心里十分愁闷,说是当了九十七师师长,可管辖的人马实际上只有他原来的七悰九团千把号人?!案葱瞬慷印逼渌俦蓟槠渌?、团、纵队去了。他实际上也是被明升暗降,彻底被夺去了权力和自进入金三角以来的战果了。但他知道这时候发牢骚没用,始终一声不吭。
    原二七八团的黄团副和原七悰九团的张营长,这两人都是自己团长的心腹干将,他们气不过,商量后一起找到李国辉和谭忠,提出把队伍拉到金三角深山老林去,不受这些曾经是逃跑大员如今是接收大员的上司们辖制。他们说:“就让他们自己去打出一片天地来吧,看看是不是真有能耐!”
    于是,尽管大家,包括坤沙在内都对李弥到来之后的这些变化有看法,但都保持着沉默。
    李弥主政以后,一手抓权,一手抓钱。他马上动工修小飞机场,准备迎接美国和台湾的军援物资和人力资源,也丝毫不放松对鸦片贩运中的巨额利润的经营。他知道只有抓好这些才能真正达到扩军的目的。
    要扩军,就要有一大批军事骨干。在金三角李弥首先干的几件事中,有一件就是开办“反共抗俄军政大学?!?br/>坤沙和其他的五百个年轻人被从各个部队选派进了这个学校学习。
    金三角的所有人都明白,自李弥进入金三角的那一天,金三角华人鸦片史上第一个“小李(李国辉)将军时代”就被“老李(李弥)将军时代”取代了。
    蒋介石和李弥先后下达了反攻大陆令。
    在得知中共在中缅边境上没有大兵团驻军之后,李弥的心里就更有底了。他“运筹帷幄”,策划了一场只有他自己明白、外人都不一定看得透的轰轰烈烈的进军云南的“假戏真做”的大举动。在这场“战争”中,他这个“大导演”实在当得不错。
    首先,他爽快地答应美国,给他李弥的大批武器在大陆交接。由他在打进云南之后,在云南境内由美国的运输机空投。这使美国人对他的信心大增,认为值得为这个反共的马前卒花点代价。
    接着,他召开了规模浩大的“反攻动员誓师大会”。
    真正出兵时,他先派出东路军进入云南,并以李国辉的主力部队作为接应,目的在于先在云南打开一个缺口,以示他真的向云南、向大陆发起了攻击。而他自己却带着主力部队,一路慢悠悠地行进。目的在于制造影响,同时招降纳叛,沿途招安土司及他们的护院武装,给这些土司头人出官钱和枪再加一纸“委任状”,一时间“云南反共救国军”多了许多纵队,然后,他根据已颁发的“委任状”的数目,估算了一下,电告台湾“国防部”,称反共救国军已统一整个缅北,军队人数已发展到七万余人。并声称,先头部队已进入云南,即日将发动全面进攻,亟待武器、军饷的补给。
    至此,李弥导演的“假戏真做”的进攻云南战役全部结束,李弥“大获全胜”。他在国际上声誉鹊起,在蒋介石这里也重新成为红人。
    美国和台湾当立即作出回应,让李弥在进入云南后,迅速占领有一座废机场的耿马,运送军用物资的飞机将在耿马废机场上空空投。
    李弥即令李国辉率九十三师锳过界河,占领基本上没有守军的沧源县城,接着攻下耿马和双江,并分兵由钱运周率领,西进攻打西盟和澜沧。四座县城的城头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李弥这时跃马扬鞭,亲率来自西方与台湾的记者队伍,涌进了这四座县城,接受“战地采访”,一时间,“国军在云南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
    李弥跟着率军驻扎到了耿马,并把重兵安顿在废机场四周。
    熟知共军兵法的李弥,知道共军决不会堵在国境线上阻止他们进入云南,而一定会诱敌深入,然后快速切断他们退路,采用关门打狗,一网打尽的战法。所以,他的部队进入云南后,只向国境线两翼谨慎运动,先后又占领了岩帅、党坝、南掌和镇康县的南伞、大营盘、山口寨以及糯福、孟马、孟连县城等地。
    至此,李弥严令部队不得冒进,一律原地休整待命。并令各部队征用马帮,将所占地区的百货商店、供销社、储蓄所、粮站……一切可以搬走的财产驮上马背,运往金三角。
    李弥自己守在耿马,一边等美国军援的到来,一边继续“造势”,他频频召开记者招待会,战利品展览会,声称已歼灭共军数千。自己麾下已有雄兵十万……
    李弥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架接着一架不明国籍的美制C-47运输机,按照他的士兵燃起的一堆堆大火的指引,在耿马废机场上开始空投,投下了可武装三万多人的武器装备??胀冻中撕眉父鲆雇?,最后还空投下三个美军情报军官。
    李弥知道这三个美军军官的来意,他们不是来了解共产党中国的情况的,而是来探他李弥的虚实。
    于是,李弥一边派亲信幕僚带着这三个美军情报官在滇西与金三角丛林里转,去看他的阵地,他的军营,同时又忙着把队伍从这个阵地调往另一个美军情报官将要到达的阵地,从这个军营调向另一个同样是美军情报官将要抵达的营地,他使美军情报官所到之处,不但兵员充足,而且群情激昂。美军情报官终于通过电台向华盛顿报告:我们看到的“救国军”与“游击队”人数有六至八万人,军事素质较高……
    美国方面于是马上来电,自本月起,每月给予李弥部队二十万铢泰币,后又改为七万美金,次月,又增加家属救济金二万美元。
    李弥全部目的均已达到,他回到大其力,喝茶,下棋,对部队只一句话:“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他静观的是哪方面的变化,只有他李弥自己心里明白。
    这出闹剧唱了三个月。一天,李弥得到报告,解放军有两个师向滇南快速运动,并有迹象表明,解放军的主力部队也正向国境线敌后穿插。李弥不等核实情报是否准确,马上命令所有部队放弃占领的城镇,全部以最快速度撤过国境,回到缅北,部署在国境线上。他的总指挥部也全部退到萨尔温江东岸的“安全地带”。
    一些不相信解放军的快速进军能力的“游击纵队”,如李弥一路收买来的“岩城王”与“岩帅王”,刚迟了一步,便当了解放军的俘虏。
    不久,朝鲜战场上传来第一次和谈的消息,李弥有了借口,便下令他们“救国军”全军正式“凯旋班师”返回金三角大本营。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史密斯上校在墙上的中国地图西藏的位置划了一个圈,说:“我们共同的利益在这里,李,你明白吗?”
    对李弥这种“打”法,连李国辉和钱运周都表示叹服。李国辉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还想怎么样呢?打到昆明去?真的那样,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br/>谭忠自知自己在金三角已无甚前景,退回萨尔温江畔之后,便申请退伍回台,马上获得了批准。
    这一天,李弥在孟杯修的小机场落成启用。这个机场利用一条藏在两面绿树葱茏的大山间的狭长坝子修成,十分隐蔽,轻易不会被缅甸政府发现?;⌒蕹珊?,台湾派出飞机进行了试航,试航成功三天后即正式启用。
    李弥的太太龙慧娱、李国辉的太太唐兴凤,还有一些团长,支队长以上军官的太太,一起携儿带女登上首班运输机,撤到了台湾。谭忠与太太也坐这一班飞机离开金三角抵达台湾。
    李国辉与钱运周都来到机场送行。李国辉送自己的妻儿上了飞机,然后百感交加地握着谭忠的手,说:“到了台湾,有什么难处,不要忘了兄弟,一定捎个信来!”
    谭忠说:“我会的,我们毕竟曾经生死相依,兄弟一场。你自己要保重,有些事情要看透,不要一门心思只知道忠君爱国?!?br/>李国辉说:“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到台湾找老兄一起耕读去。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没有尺寸战功的皇亲国戚,可偏偏现在身边这种人比比皆是,让人没法活!”
    钱运周悄声说:“幸运的是我娶的是土司女儿,要不,也要在这里送人质去台湾了?!?br/>唐兴凤本来要带走莎莎,但莎莎正和坤沙如胶似漆,不愿去,唐兴凤和李国辉也拿她没办法。
    有了机场,有了空中走廊,李弥和台湾之间来往密切,蒋介石这时候对他是有求必应。李弥说在深山密林作战,最好给派一支特种兵中队。蒋介石马上给他空运了一支特种兵中队。
    特种兵中队队长叫张苏泉,上尉军衔。他身高1。8米,白皙的国字脸,略显瘦削的脸上嵌着笔直的鼻子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头发微曲,给人一种英俊潇洒、机灵干练的印象。李弥一见他马上有了好感。
    “你是哪里人?受训何校?”李弥问他?!鞍呈呛幽先?,民国三十六年中央步校成都分校步兵科毕业?!鄙衔竟婀婢鼐氐鼗卮?。
    李弥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身后佩着最先进的新型武器和各种先进装备的队伍,说:“好!我现在就以中队为骨干,马上扩编为一个加强营,由你张苏泉任营长!”
    这次和张苏泉一起到金三角的还有一个以美国中央情报局史密斯上校为首的观察组。对这个观察组到金三角的真正目的,李弥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例行公事地进行接待。史密斯在看了几处阵地和营地后,对李弥说:“你们的队伍的确有了很大发展,对付缅甸军队肯定没问题,但说要打回南京,要去攻占昆明,NO!NO!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史密斯上校伸出小指头:“对付共产党,你们是这个!”
    李弥敢怒不敢言,依然谦恭地问:“那么,盟军将让我们做些什么呢?”
    史密斯上校在墙上的中国地图西藏的位置划了一个圈,说:“我们共同的利益在这里,李,你明白吗?”
    “他妈的臭美国佬,干嘛不去肢解你自己的国家,老在打人家国家的主意!闹分裂,挑动独立,这就是美国外交!”
    李弥及幕僚们都大吃一惊。
    史密斯上校临走前,又同李弥进行了一次密谈。李弥毕恭毕敬地送走了这一帮美国人,等飞机一起飞,他转身就破口大骂:“他妈的臭美国佬,干嘛不去肢解你自己的国家,老在打人家国家的主意!闹分裂,挑动独立,这就是美国外交!中国的事,全让美国佬搞糟了?!?br/>李弥把钱运周找来,对他说:“你是刀栋西的女婿,又是‘复兴部队’的元老,主要领导人之一,名声在外。我现在调你到总部任情报处长,上任以后,以我的特使的身份,带上钱和枪支做礼物,力求与金三角以外的各个民族的土司、头人结盟,让他们和我们站在一起,共同发展,共同对付缅甸政府?!?br/>钱运周想这差事既可以一路去玩,又可以广交朋友,他何乐不为呢?他指名要坤沙作为随从。
    一路上,坤沙不断地向钱运周讲述他知道的克伦族的情况??寺鬃迨敲宓榻龃斡诿遄宓牡诙竺褡?。大头领苏巴英季是一个地道的亲殖民主义派,他先亲日,后亲英,就是不亲缅甸政府?;狗炊悦宓槎懒⒆灾?。1949年,他还带领了十几万人的克伦自卫军大起义,包围了首都仰光,逼使缅甸政府签下协议,同意七个邦实行自治。
    钱运周问坤沙:“这个苏巴英季有什么爱好吗?”坤沙说:“听说他出门时喜欢穿西装,喜欢参与时髦的体育运动,比如打马球。他妻妾成群,还养着庞大的歌舞队,供他自己和客人寻欢作乐。他还是个瘾君子,瘾还特大?!?br/>到了巴安,他们来到了苏巴英季的官府。所谓官府,也只是一些铁皮瓦的木头房。他们被请进苏巴英季的客厅时,苏巴英季正穿着一袭印度丝织睡袍,躺在竹床上吸着鸦片。按照习俗,作为贵宾的钱运周在他对面的竹床上躺了下来,也开始吸鸦片。
    坤沙与其他随从被让到侧房,一个老妈子和几个丫头为他们摆上了铜质烟枪,铁杆和烟灯。一个丫头见坤沙不吸烟,就替他烧了一个烟泡,坤沙吸了一口,觉得有些恶心,再吸一口,就感到有点头晕目眩,眼前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视觉中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了……
    大头领苏巴英季等客人过足了烟瘾,才接过钱运周递给他的李弥“李主席”的信??戳诵胖?,苏巴英季哈哈大笑起来,说:“多少年来,你们汉人不管哪个做皇帝,是中央的大皇帝也好,只占着云南的偏皇帝也好,都是要我们纳赋进贡,现在你们这个李主席李弥,不是也被称作云南王的吗?现在让你到我这里来,却是要我们同你们‘共进退’,怎么个‘共进退’呢?”
    钱运周说:“自古以来,我们汉人和你们克伦人就是好兄弟。只要政府派兵打你们,我们立即会派兵支援你们?!?br/>苏巴英季问道:“如果政府出兵打的是你们汉人军队呢?”钱运周说:“那只要你们不帮政府就行。大头领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粮食、鸦片、枪支……都行!李主席一言九鼎,言出即行?!?br/>钱运周一挥手,他带着的马队立即卸下几口大木箱,木箱里装满了崭新的美制卡宾枪和黄澄澄的子弹。
    于是,苏巴英季收了这份厚礼,与钱运周签署了克伦自卫军和李弥的“救国军”一起成立“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协定。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仰光政府痛下决心,非要剿灭李弥与他的武装力量不可,哪怕是拚个鱼死网破,也比坐待当亡国奴的命运好。
    钱运周一直处于沉醉之中,直到天蒙蒙亮才醒来,朦胧间感觉身边有人,探手触到的竟是柔嫩的少女肌肤。
    坤沙心一沉,浑身不自在起来。
    返回总部,坤沙刚放下行囊,早已望穿秋水的莎莎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携手奔向罂粟地。坤沙望着莎莎清纯可爱的小脸,心里不觉更加自责。莎莎见他神情有异,就问道:“怎么啦,这一次出差不顺利?”
    坤沙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莎莎说:“怎么会?出趟差,怎么会对不起我?”坤沙见她还不明白,就把喝醉了把克伦少女当成她的经过说了。
    莎莎听后,微微红了脸。沉默了片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这不怪你,是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把持不住,何况你又喝醉了,只是,以后再碰上这种事,你也不必再告诉我,我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快快乐乐的,我永远是你最好的莎莎!”
    坤沙感动地搂紧她:“你真好!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过了几天,坤沙又跟着钱运周出
    发。这一次,坤沙发现莎莎送他时神情不像以往开朗轻松,隐隐地似有几分忧愁,眼眶里还充满着泪水。
    这时候的金三角,成了缅甸的国中之国,李弥的控制地区北至缅甸昔董,南至耶县,西至勐苏、勐畔土司管辖地区,东至老挝边境的勐信,南北长达530公里,东西宽至280公里。在这一大片土地上,李弥成了至高无上的“皇上”。
    他当然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他估计这么折腾下去,终有一天缅甸政府不会坐视不理。但他不怕,他想,你连李国辉的二千多人都奈何不了,还能奈何我李弥!
    缅甸政府终于发动了第二次讨伐汉人入侵军队的战争。
    缅甸政府在李弥率部向云南的时候,曾经热切地希望这一支军队能一去不复返。但最终他们失望了,狐狸般狡猾的李弥并没有真的长驱直入共产党腹地,只是在中缅边境搔共产党的痒痒。而共军一出动,这只狡猾的狐狸便夹起尾巴又逃回了金三角。李弥只是玩了一个类似小孩过家家的把戏。但他却因此而得到了极大的好处,骗取了美国大笔的军援,使回到了金三角的李弥如虎添翼。李弥回到金三角之后,使仰光政府深为震怒而又寝食不安的情报不断传来:李弥在金三角修了机场,形成了稳定的空中走廊;李弥在金三角招降纳叛,大批国民党遗老遗少投奔金三角,李弥军队人数与日俱增;李弥在金三角开办军政大学,称之为国民党在缅甸的黄埔军校;让仰光政府更为震惊的,是李弥派出特使,在金三角之外游说各民族头目,使其与政府反目,以达到分裂缅甸、孤立政府的目的。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仰光政府痛下决心,非要剿灭李弥与他的武装力量不可,哪怕是拚个鱼死网破,也比坐待当亡国奴的命运好。
    缅甸政府开始部署代号为“旱季风暴”的作战方案。缅甸政府不惜勒紧裤腰带,节省开支,以重金向西方购买武器。
    印度、缅甸相继独立之后,毕业于英国皇家军事学院的爱尔兰人丹东上校和他率领的一支有八千骁勇善战的官兵,就是闻名世界的职业雇佣军“廓尔喀兵团”,此时正陷入无人过问、给养不济的窘境。缅方代表到了印度,找到丹东上校,告诉他,缅甸政府将集结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军队及地方武装,倾全国之力以配合,务必一举打垮或赶走国民党残军,除了给予丰厚的报酬外,还可以在金三角为他们提供一个长期驻扎的营地和基本的生活资源。
    居住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尔廓尔喀部落,素以狩猎为生,部众以骁勇善战著称。自1851年英国人征召廓尔喀人当兵,廓尔喀兵便以坚决执行命令、勇猛耐劳、不怕死、不怕苦、高付出、低需求的职业兵最佳素质,为自己赢得了世界最优秀雇佣军的殊荣。
    听了缅方代表的表述,丹东上校欣然受雇。他认为击垮日前在东南亚声名显赫的共产党军队手下败将并非难事。此举正好让他的军队再次扬名东南亚,以后不愁大量财源不滚滚而来。
    丹东上校率领他的清一色英制武器装备,加配廓尔喀闪亮长刀的“八千子弟兵”,迅速越过东印度边境,进入缅甸。然后,快速隐蔽地向金三角集结。
    按照丹东上校的谋划,他希望能在他认为的最佳时刻发起攻击。这个时刻是1952年的除夕夜。这个时候中国军队肯定正放假欢度他们最主要的传统节日??墒?,这个时刻让缅军给耽误了。纪律松懈、行动拖沓的缅军没能按指定日期进入指定地点,失去了最佳的战机。
    直到元宵节的傍晚,丹东才认为缅军的战备基本就绪,作为前锋的他的兵团,可以发动攻击了。
    这是缅甸战争史上一场大规模的惨烈的战役,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十万人。
    这实际上也是金三角的第二场鸦片战争。它的胜负同样决定着金三角这块地方的鸦片生产与销售的前景、决定由谁来垄断和发展毒品生产和贸易。
    这时的李弥和他的部属们,还沉醉在不断膨胀的自大与轻敌之中,他们根本没想到缅甸政府会这么快动手。而缅甸政府的军事保密工作做得也好,居然做到数万军队临近金三角而金三角的人无一知晓。
    元宵佳节的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抖冉谌盏墓俦诰俦匆?。一群缠着黑色头帕,脖子上戴着象征神佑平安的银项圈,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着一条筒裙,肩扛步枪、机枪、腰间却挂着弓箭、长刀的克钦兵,是缅甸政府军的另一支前锋部队。
    他们悄无声息地用弓弩发出的毒箭射杀了“救国军”的哨兵,然后像猿猴一样攀蹿到大树上,屋顶上,占领了所有的制高点。指挥官一枪打响,一时间,枪弹、弓矢,一起倾泻在聚集在一起,正在欢度节日的官兵身上……
    在南线战场上,丹东的廓尔喀士兵也同样以突袭的办法,一下子打得“救国军”懵头转向,廓尔喀兵团势如破竹,十日之间,连克“救国军”六七个重要军事据点。
    李弥这时才有点清醒。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急调李国辉的九十三师进入南线战场,阻挡廓尔喀兵团的凌厉攻势。为了表示重视也为了尽快取得胜利,李弥把张苏泉的特种兵营编入了九十三师序列,把在军校被他单独下命令去掉“副”字的排长坤沙也派到特种兵营担任尖刀排排长。
    九十三师刚进入阵地,廓尔喀兵已经乘坐着二战时英国人使用过的冲锋艇,渡过萨尔温江,摧毁了“救国军”的滩头阵地。
    守卫滩头阵地的官兵败退下来,廓尔喀兵的尖兵排一路追赶过来,显然,这些廓尔喀兵不是已经在上岸前打完了子弹,就是为了节省子弹备用,他们在追赶“救国军”败退的官兵时没有使用枪击,而是挥舞长刀砍杀,他们跑得快,许多“救国军”的士兵被追上砍掉了头颅。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张苏泉突然看到有一颗炸弹正要在坤沙附近落下,他猛地一跃,把坤沙扑倒在地,只听得轰隆一声,炮弹在坤沙扑倒的地方爆炸了。莎莎已炸得血肉模糊,没个人形了。
    坤沙让过友邻部队的败兵,突然出现在举着刀吼叫着追上来的廓尔喀兵面前。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出手斩杀,一眨眼工夫,他脚下已倒下几具廓尔喀兵的尸体。
    李国辉的尖刀排的士兵们一片欢呼,冲上前去,夺回了滩头阵地。
    张苏泉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拍拍他整洁如新的军装,说:“他们一群狼似的,居然半点也伤不了你?原来听说你有武功,今天是眼见为实了?!?br/>李国辉重新调整了部署,命张苏泉的特种兵营去守小孟棒与勐萨之间地势险要,战略地位也极为重要的拉牛山隘口。
    坤沙的尖刀排马上撤出滩头阵地,跟着张苏泉上了拉牛山。
    张苏泉的部队尚未构筑好工事,缅军的重炮已开始对他的阵地进行轰击,雨点般的炮弹落在临时掩体上,许多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张苏泉的指挥所也被轰塌,张苏泉和副营长及通讯员都被埋在了土里。坤沙不顾炮弹就在自己的前后左右爆炸,一门心思奋力刨着土,终于把张苏泉刨了出来,张苏泉脸上被炸开了一道口子,其他地方并未受伤,而副营长与通讯员刨出来时均已断了气。
    坤沙赶紧叫莎莎为张苏泉包扎。张苏泉一开始还处于半昏迷状态,被不停的枪炮声惊醒之后,第一个感觉是坤沙守在他身边,他猛地一扬手给了坤沙一个耳光,骂道:“守着我干啥?敌人若上来了,大家都完蛋!”
    坤沙一愣,转身一看,果然炮声一停,廓尔喀兵就呐喊着冲了过来。坤沙抢过一挺轻机枪,卧在一块大石后一阵猛射,一齐以密集的火力打击着进攻的敌人。廓尔喀兵丢下了几十具尸体,退了回去。
    缅军的炮火再次开始轰击,缅军的轰炸机也飞到了张苏泉镇守的拉牛山上空,开始狂轰滥炸。
    坤沙见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利于隐蔽,便向附近的丛林窜去,莎莎紧跟在他的后头。这时,匍匐在地的张苏泉突然看到有一颗炸弹正要在坤沙附近落下,他猛地一跃,把坤沙扑倒在地,就地一滚,两人滚下了一个掩体,只听得轰隆一声,炮弹在坤沙扑倒的地方爆炸了。坤沙一把推开张苏泉,向后一看,莎莎已炸得血肉模糊,没个人形了。
    坤沙不由放声痛哭。张苏泉也流下了眼泪。
    坤沙悲痛欲绝,竟晕倒在掩体里。
    这场战斗进行得十分惨烈,李国辉的主阵地上,更是惊心动魄。
    河对岸的廓尔喀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又发起了冲锋,数十艘冲锋艇疾驰着过江而来,一靠岸,廓尔喀兵就各自为战,利用岩石,树丛等有利的地形掩护着自己,在一阵对峙之后,滩头阵地的守卫者竟倒下了大半,廓尔喀开始了冲锋,他们进攻速度之快,动作之迅速敏捷,出乎汉人军队的想象,仓皇间,廓尔喀兵已挥舞着长刀跃入滩头阵地,见人就砍,未死的李国辉的部下扔下滩头阵地,掉头就跑。
    他们前面跑,廓尔喀兵后面追,在第二线主力阵地上的李国辉一见,知道大事不好,如果任廓尔喀兵追着上了二线阵地,将会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他拔出枪来,朝天鸣了一枪,他恶狠狠地命令身边的督战队:“凡向后逃命者,无论官兵,格杀无论!”
    逃兵们在督战队密集的子弹中成排倒下,后面的逃兵见势不妙,赶紧卧倒,依托着同伴的尸体,开始向后面追击的敌人开枪,溃退的?;沼诙糁谱×?。
    李国辉与面前的廓尔喀兵又开始了对峙。双方都杀红了眼,都不怕死了!
    在拉牛山这边,晕过去的坤沙被士兵摇醒,他睁开眼向山下一看,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正向他防守的阵地冲来,他一时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晕了过去,一跃进入了阵地。
    李国辉看着被自己下令击毙的逃跑的官兵的尸体,痛心疾首,他拔出枪来,冷不防对准自己的脑门。
    张苏泉举起望远镜,走在前面的约有三百名“救国军”俘虏,雇佣军跟在后面,用枪押着他们往前冲。
    官兵们分分用最下流的语言骂着:“我操老缅十八代祖宗!……”
    山下的俘虏和山上的官兵,有不少是父子、兄弟或是同村人一块出来当兵的。此情此景,连张苏泉和坤沙也感觉到全身血管将要爆裂,心就要跳出胸膛,手脚都在发软!
    张苏泉看看坤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被敌人押着向前的俘虏,在这里不是我们的弟兄,而是敌人的重炮,重机枪!”坤沙点点头。
    张苏泉突然吼道:“开枪!”他向俘虏打出了第一枪。
    在李国辉面前的廓尔喀兵顽强地与他对抗着,双方对峙了足有两个小时,廓尔喀人的锐气开始消失了,李国辉见时机已到,命令钱运周率一个营从左翼发起反冲锋。钱运周率一个营迂回到左翼,全营匍匐着前进到离廓尔喀兵只有几十步远的地方,才下令吹冲锋号。号声一起,他第一个跃起身向前冲,但未冲出几步,便觉得肩头一热,一颗机枪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胛,他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受伤没有妨碍这次反冲锋的打击力度,廓尔喀兵在突然的冲击下开始溃退,但他们无处可退,退到江边后不是跳水被击毙,就是被全师压上的李国辉的官兵当靶子射死,只有二十几个侥幸活着的当了俘虏。
    战斗结束,李国辉看着被自己下令击毙的逃跑的官兵的尸体,痛心疾首,他拔出枪来,冷不防对准自己的脑门,他身边的张复生团长眼疾手快,猛地击中他的手臂,“砰”的一声,子弹射向了天空。
    李国辉说:“今天,所有我们‘救国军’的死难者,不管是战死的,还是逃跑被击毙的,一律按忠烈阵亡上报,按烈士给予安葬立碑,给予抚恤?!?br/>张复生团长点点头,又问道:“俘虏呢?”李国辉叹了口气:“都放了!”
    张复生团长一惊:“都放了?”李国辉说:“听不明白吗?”
    在拉牛山隘口,俘虏的死尸与廓尔喀兵的死尸堆积如山,廓尔喀被这个更能作战,武器更为精良,又全都杀红了眼的特种兵营的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击溃了。
    九十三师击溃了缅军两支能征善战的先头部队,遏制住了缅军的凌厉攻势,战场形势开始扭转。这时,“救国军”各路人马已按李弥的部署集结到了缅军的左右两翼,台湾的战斗机、轰炸机由白人飞行员驾驶着也飞到了金三角,李弥下达了反攻命令,对缅军的反击全面打响,九十六师依旧一马当先,插入缅军纵深,把缅军主力切割成几块。段希文、李文焕的重炮部队又将缅军的几个主要阵地和主力部队营房轰成了平地,缅军招架不住,开始溃逃。李国辉的部队封锁了萨尔温江,使廓尔喀兵团无路可逃,除丹东上校及几个亲兵抱着圆木泅水逃脱外,其余均被歼灭。
    缅军的另一支先头部队克钦兵也成了“救国军”的主要打击对象,被包围在一处坝子当中??饲帐琢煲怀锬?,正担心要全部被歼,死无葬身之地时,李国辉的和谈代表奇迹般地出现了,克钦首领砍下自己的一根手指,以人血代替鸡血兑入酒中,指天盟誓,克钦人与汉人将和平共处,永不为敌……
    李国辉的军队撤消了对克钦人的包围,列队为克钦兵送行。不但把缴获克钦兵的枪支弹药全还给了他们,还送给他们一批粮食和鸦片。
    送走了克钦兵,遥望整个战场,已经没有战事,李国辉舒了一口气。这一场战斗,打得最苦的是九十三师,缴获战利品最多的是其他部队。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开完庆功大会,李弥带着随从到了泰国,在曼谷一家舒适的大饭店住下来,准备在这里召开大型的中外记者招待会。
    钱运周知道莎莎与坤沙的关系,而他又是那样喜欢坤沙。他为莎莎难过也为坤沙难过。
    一个医生把一封信送到他跟前,说是在莎莎的药箱里发现的,莎莎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她随身的药箱却完好无损。钱运周一看那信,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钱运周参谋长亲启”的字样,他心里便有些纳闷,自己和莎莎从无来往,为什么莎莎阵亡前会写信给他呢?等拆开信一看,不觉又惊又怒,顿时就叫人去把师部警卫排长喊来。
    莎莎的亲笔信上满是她的泪痕。
    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如扎在他心里的刀:
    钱参谋长:
    我和张祈福相爱,你是知道的。我也知道你对祈福很好,所以这个事我只能请你为我作主。
    昨晚,我和祈福约好了在罂粟地里相见,不想祈福被临时叫去营部开作战会议,没能赴约。我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在地边等着他,不料却等出了事。罗兴汉一直对我存着不良之心,他见我一个人在那里,就走过来,趁我不备,一拳打昏了我,把我拉到罂粟地里奸污了。我痛不欲生。只好求参谋长替我报仇,惩治这个畜生。莎莎即日
    钱运周看完信,气得咬牙切齿,师部警卫排排长应召到了他跟前,他一字一句地命令道:“立即逮捕罗兴汉!就地正法!”
    排长应声而去。但此时,罗兴汉早已携枪逃离军营。
    李国辉带着坤沙来看望钱运周,钱运周看着坤沙失神落魄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怜悯。
    孟萨镇披上了节日的盛装,处处张灯结彩,木屋、竹楼、烟馆、赌馆、妓院,全部插上了青天白日旗。
    欢庆胜利的盛大晚会是掸族大土司刀栋西组织的,一阵阵像脚鼓响彻云霄,一队队如花少女轻歌曼舞。表演者的脸上始终堆着刻板的笑容。
    李弥真心欣赏和偏爱李国辉这个老部下和他带领的九十三师,作为这次战役的特功部队,九十三师奉命派兵负责庆功活动的所有保卫任务,同时也派出了比例最大的有功单位与个人代表参加了庆?;疃?。这个时候,他们就站在晚会四周或是端坐在观众席中。但他们一个个有如木雕,他们机械地鼓着掌,但笑意都始终没有浮现在脸上。这场刚刚过去的战斗犹如一场恶梦,还在缠绕着他们的心。他们失去了太多的战友和兄弟,更悲惨的是,不少人是被廓尔喀兵的长刀砍死的,想到他们背井离乡,最终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令他们这些幸存者们的心不寒而栗。立功又有何用?奖金又有何益?补偿得了那血与泪的付出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李国辉也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但他的脸也是一直绷得紧紧的。他对李弥不时发出的开心的大笑不以为然。此战双方死伤逾万人,这么大的战役,这么多的伤亡,利在何处?当初,他李国辉率领逃亡将士,是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才豁出命去争一席赖以生存之地。如今,你李弥带着一帮幕僚,不惜千里跋涉,跑到这里招兵买马,大打出手,为的又是什么?
    开完庆功大会,李弥带着随从到了泰国,在曼谷一家舒适的大饭店住下来,准备在这里召开大型的中外记者招待会,炫耀他的武力,他的胜利。
    他太喜欢虚荣了,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忘记了“祸从口出”这一对于他这种敏感人物最重要的劝诫。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军队没有在战场打败,却输在了他的口上,输在了舆论上,输在了多少还需要用国际道义维持面子的政治与外交的舞台上。
    记者招待会上,世界各大传媒的记者齐集一堂,个个唇枪舌战,没一个是吃素的。一开始,李弥还算谨慎,回答还不见有大纰漏。
    一个记者问道:“贵军两次大捷,据缅甸媒体称,贵军以强凌弱,是不光彩的入侵者。请问将军,对此国家敏感问题,将军作何解释?”
    李弥笑容可掬地说道:“这个问题不难解释。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起码的历史知识,所谓的萨尔温江以东腊戌以北地区,历史上一直属于中国领土,直到晚清末年,永昌府和腾越府,也就是今天所称的保山和腾冲,还派驻有中国官员管辖?!?br/>又一位记者问:“贵军如此善战,为什么在中国大陆屡屡败北呢?”
    李弥说:“松山一战,我军洗雪了日本入侵的耻辱,谁谓不勇?是谁败北?在战略上讲,胜负在于政治而不在于军事?!?br/>记者追问道:“那您认为,贵党在政治上出了什么问题呢?”
    李弥回答:“这不是一个现在可以在这里讨论的问题?!?br/>又一个记者问道:“有消息说,某大国秘密支持并武装贵军,甚至派军事顾问与飞机参战,李将军对此问题能给予证实或者解释吗?”
    李弥说:“传媒不能传谣,新闻必须对当事人负责。我‘反共救国军’是正规建制,训练有素,是一支南征北战,久经考验的军队,根本不存在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某大国的援助?!?br/>记者手中没有证据,不能再追问。李弥深为自己的善于词令而得意。
    记者转了话题:“将军先生,您是云南省‘主席’,有人称您为云南王,您将在什么时候回到昆明呢?”
    李弥听记者这一问,也不假思索,轻飘飘地答道:“金三角比台湾大七倍,也比云南大。我李弥还真不知道哪天才真做得了云南王?但如果要捡个缅甸王来做,那真是易如反掌,就看我想做不想做,想什么时候做!”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全场记者先是哑然,继而大哗,不少记者愤而离座,不少记者匆匆举笔,急于爆出头条新闻。
    “李弥道出真意,要做缅甸王?!庇械募钦哒庋箍ǖ?。
    “大将军实为大白痴,毫无政治头脑信口雌黄?!庇械谋ㄖ饺缡撬?。
    一时间,李弥成了西方传媒的众矢之的,铺天盖地的指责,唾骂,嘲笑,使台湾膛目结舌。
    缅军吃了败仗,政府实行新闻封锁。但“李弥要做缅甸王”的报道,在国际上引起了一片哗然,不可能不传到国内。仰光震惊了,全国震惊了。朝野爆发出“决不做亡国奴”的呼喊声,游行、示威、骚乱遍及各个城市。
    如何向全国人民交代?如何平息全国人民的狂怒?缅政府内阁出现了两派意见,强硬派主张借此全国人们同仇敌忾的时候,倾全国之力再打一场硬仗;外交派则认为,军事只是手段之一,这一类属于国际社会敏感问题的事情,应当到国际政治舞台上,运用外交手段解决。
    曾经留学欧洲的作家兼翻译家,后来在联合国连任三届秘书长的吴丹,是内阁中外交派的代表,他的慷慨陈词在内阁争论中占了上风。
    “战场”转移到了联合国。缅甸代表拿出了许多照片、枪械、缴获的文件、俘虏的供词、李弥在记者招待会上的发言记录?!侠骺馗婀竦尘忧终计淞焱?。
    证据确凿,台北代表哑口无言。
    吴丹声情俱茂的发言,使与会者无不动容,第三世界的代表一遍遍地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但美国政府施展各种外交手段,千方百计地搁置缅甸政府的提案。
    世界舆论、联合国大会上发生的事,使蒋介石头疼。他一遍遍翻阅李弥这个“心腹爱将”的讲话记录,越看心里越窝火。他唤来蒋经国骂道:“娘希匹!这个李弥,不想当云南王,想去当什么缅甸王?这倒也罢了,还信口雌黄,什么胜负在于政治不在于军事?这是什么意思?叫他回来给我解释!”一道密令,结束了李弥的政治与军事生涯,他从此被软禁在台北新店镇北新路住所。
    临上飞机,他一一把事情托给柳元麟代管,他虽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还存着一丝回来的希望?;靥ê?,他发现自己失去了自由,老头子也不愿见他,他彻底绝望了。
    1953年4月23日,联合国终于以压倒多数的票数通过了决议:必须尊重缅甸的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一切外国军队必须无条件撤出缅甸国境。
    此后,中、美、朝、韩四方在板口签订了停战协定。金三角的战略地位顿时失色。5月23日,美国决定顺应国际舆论,出面在曼谷召开缅甸、泰国、老挝、台湾四方秘密会议,让台湾从金三角撤出“救国军”。
    消息传到金三角,金三角一片混乱。官兵们都明白,李弥是回不来了,金三角的李弥时代结束了。同时,无人相信台湾会真正做到完全撤军,肯定还要有人留在金三角,即使台湾真正要做到全部撤军,也不见得人人都愿意到台湾去。
    不出人们所料,此时的柳元麟,收到了他浙江老乡“大总统”从空中走廊带来的一封密函,上面仅有八个字:“忍辱负重,苦撑待变?!币馑疾谎远?。
    接着,台湾“国防部”发出应对四方会议决议和国际舆论,变金三角全部撤军为部分撤军的密电,电令柳元麟在公开撤军的同时,选留骨干队伍,改头换面继续占领金三角。
    已被软禁在家的李弥也牵挂着金三角,他经过一番冷静考虑,突然发现自己在最后走错了一步棋,他不该把权柄交到柳元麟手上。他明白他走后,柳元麟肯定把握不住局面,那将令天下大乱。他悔不该没将李国辉尽早尽快地提拔在身边,若是他把权柄交还李国辉,则金三角的事业还有希望。他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提笔写了一封密信,伺机将信捎了出去。他的信是写给李国辉的,信中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希望李国辉要紧握兵权,看清前途,率领旧部在金三角坚持下去,再伺机发展,千万不要回台湾。
    李弥的送信人到了金三角,被钱运周的情报处连人带信截获。钱运周看了信,便起身往九十三师驻地而去,他觉得这信必须亲自送到李国辉手里,但走到半路,他便开始犹豫了。他从心里承认,李弥的思考是对的,只有李国辉才能撑起金三角这片天地。但他想到了李国辉的为人,李国辉重情重义,与他共事,做朋友都不错,但他太直,太正,太清廉,律己也严,对部下要求也丝毫不放松。跟着他,队伍会发展,江山也打得下来,但打下来又如何呢?官兵们拼死拼活,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到头来,侥幸活下来,也只是一条烂命烂命一条,赤条条的身无长物!若是跟着柳元麟干,那情况就不同了,柳元麟为人活泛,更主要的是他手握权柄但威望不足以服众,在金三角,必须更倚重他钱运周,这样,他容易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势力范围,自己可以支配的一切,一旦在金三角呆不住,想往哪里去,也不至于赤条条一无所有了。这么一想,他便拨转马头,径直进了柳元麟的院子,把信交到了柳元麟手上。
    此时的李国辉,正在望天长叹。事情发展到今天,他觉得该清理一下思绪了,要不,在何去何从的十字路口上,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走。
    这时候的柳元麟更是坐蜡。他奉了上头密令,召开紧急军事长官会议,他把上头指示说了一遍,然后征询大家意见:“谁去谁留,大家自己说说,然后一起议论,该谁去,谁就去,该谁留,就谁留,一切以大局为重,好不好?!?br/>李文涣不屑地看了柳元麟一眼,开口说道:“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议的,我不去台湾,除非李长官回来,亲口对我下命令!”
    段希文紧跟着说:“去台湾干嘛?那卵大一点地方,已经有了那么多的逃跑将军,我们去了算老几,还有我们的粥喝吗?”
    吕继英说:“我们是云南人,我的兵也都是从云南过来的。在金三角,还能喝点怒江的水,一有机会,也还能早一点回家去。去了台湾,成了无根水浮莲,还不就是等死?!被嵋樯?,李国辉一言不发。
    柳元麟并不是要大家都去台湾,但表示要留下来的,都是些“刺头”,往后,他这代理总指挥怎么当?
    这不,会议一结束,李文涣一声招呼:“云南来的兄弟,跟我一起去喝碗家乡酒!”
    “哗”的,就跟他走了一大帮,这些人,谁都不看他柳元麟一眼。柳元麟悲哀地想着:“这帮人这时候去喝酒,无非是商议着如何结帮结派和我柳元麟对着干!”
    他把希望寄托在李国辉身上,他拉住李国辉的手,说:“李师长请留步,我有话跟你说?!崩罟员阌肿讼吕?。
    柳元麟问李国辉:“李师长,你自己想过没有?是留?还是去?”
    李国辉说:“去!去台湾,耕田种地?!绷肓成槐?,诚恳地说:“李师长是党国栋梁,年轻有为,时下岂能轻言解甲?何况,我是真心希望李师长能留下助我一臂之力?!?br/>李国辉说:“在下主意已定,请柳长官多多原谅!”柳元麟叹了口气,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淡薄名利之人,可你越是这样,李长官也好,我也好,就更希望你有一番更大的作为了?!彼底潘亚酥芙桓睦蠲值那妆市诺莞死罟?。
    李国辉默默无言地看完信,然后微笑着对柳元麟说:“李长官太看重我了,可我是有自知之明的,若说带兵打仗,团结兄弟,我还有几分可用,可要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我是绝对的低能儿,现在金三角这个局面,我是挑不起重担的?!?br/>柳元麟对他的诚恳甚为感动,他对李国辉说:“你是个好人,但你正如你自己所说,你无防人之心,你不会被战场上的敌人击倒,但若是留下来,却有可能被你认为的兄弟暗算,你还是走吧?!?br/>李国辉听他话中有话,就问道:“柳长官,我能知道,这封本不该到你手中的信,是谁交给你的吗?”柳元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的老部下,钱运周处长,他是识时务呀!”
    李国辉猛地站了起来:“是他?”柳元麟说:“是他。我说,你真是个忠厚之人,又是个真正的将才,你还是留下来和我一起干吧,我保举你当中将军长!”
    李国辉戴上军帽,行了一个礼,斩钉截铁地说:“李某一介武夫,愚钝至极,不堪长官栽培!仗已经打完了,剩下这点力气,留着回家养孩子去。告辞了!”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钱运周见李国辉气势汹汹而来,一进门,圆睁着眼怒视着自己,心就虚了。他马上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
    李国辉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钱运周低下了头,说道:“长官,钱运周不是人,对不起您。长官要打要罚,运周任凭你处置。只是请长官听运周一句话,只有金三角这块土地,才是长官的用武之地??!”
    李国辉举起手来,一马鞭狠狠地抽在钱运周脸上,钱运周顿时满脸鲜血淋漓,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他任凭脸上的鲜血一滴滴掉在地上,仍然大声地说:“任长官打,任长官罚,运周一念之差,罪有应得!但运周还是要说,台湾不应该是长官您要去的地方,长官的部队在金三角!”
    李国辉一字一句地说:“你去告诉你的柳长官,金三角这块土地上,到处都有我们官兵兄弟的血和尸骨,我李国辉拜托他带好没有离去的队伍,今后,无论是去天国,还是下地狱,我都会感激他的?!彼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从拉牛山战斗之后,坤沙和张苏泉结成了生死之交,两人经常在一起谈论武功和战术问题。李国辉也很欣赏这两个战功卓著的部下,经常找他们来聊天。现在准备走了,他又把他们找来,让他们一起帮他捡点行装,一边聊着天。
    张苏泉对李国辉说:“既然师长知道去台湾日子不好过,甚至还要受李主席的牵连,为什么不留在金三角呢?人们在背后都称您为‘金三角之父’呢!”
    李国辉说:“有这种说法,上面会更容不得我,我是‘国防部’点了名的人,也是国际舆论所指的人,我不下地狱,谁下?”
    张苏泉和坤沙见李国辉的行装除了衣服鞋帽和一些日用品,既无金银,也没鸦片,不觉都有点诧异。李国辉明白他们的意思,说:“我是不会拿走军队里的一点东西的?!彼咽智沟莞ど常骸傲舾阕龈黾湍畎?!那天在战场上,我看你刀战那会儿,很激动,这就是战士本色!但你要记住,不管你的武功有多高,还是斗不过枪?!?br/>坤沙接过手枪,说:“我一定记住师长的话?!?br/>张苏泉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噙着泪说:“当兵当了半辈子,当到如此地步,真的没什么当头!我们愿意随长官回台,一起种田去!”
    李国辉说:“这不行,你们都还年轻,不能这么没出息!尤其是张祈福,是有掸族血统的人,更应当留在这里,为自己民族去战斗!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军人,但光是军人还不够,还得有点政治头脑,有点管理头脑!”张苏泉和坤沙都频频点头。
    大撤兵开始了。柳元麟管不住段希文、李文涣他们,只好令钱运周以李国辉的名义,动员其他各部,按照台湾方面的安排,把撤台的部队与军人家属从金三角各地集结到缅泰边境的小镇大其力。
    联合国的监督官员和各国记者也来到了大其力。
    李国辉骑在战马上,他既没有乘坐他原来乘用的军用吉普车,也没有按柳元麟的安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是夹在马队中间,在一群骑兵老兵之间行进。
    一个常到萨尔温江来的记者认出他来,上前挡住他的马头,说道:“李国辉将军,请你谈点感想!”
    李国辉视若不见,依然执辔默默而行。
    骑兵,步兵,炮兵,装甲兵,骡,马,吉普车,军用大卡车,山炮,加农炮,坦克……一支钢铁洪流从缅甸的大其力奔向位于泰国北方的清莱机场。
    撤台工作一直进行到1954年5月。6月,台湾“国防部”向外宣布:历时四个多月的大撤军,已经从金三角撤回“救国军”总部,四个“军部”,七个纵队番号的军队以及“反共抗俄军政大学,”还有家属三千多人。至此,整个东南亚再没有国民党军队的一兵一卒。
    撤台官兵走后,柳元麟把李弥的“云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改为“云南人民反共志愿军”?!爸驹浮倍?,表示这支军队已经是自发武装,与台湾完全没有瓜葛,以此达到掩耳盗铃的目的。柳元麟把部队改编为四个“军”,由于部队都掌握在云南人手上,吕继英担任了“第一军军长”,甫孚云任“第二军军长”,李文涣担任“第三军军长”,段希文担任“第二军区司令兼第四军军长”,柳元麟能够直接指挥的仅有总部两个直属团,人数不过千人。
    九十三师的班底被军统特务头子毛人凤的亲信吕维英接管,改编为“第一军”,张苏泉担任六师第十八团团长,坤沙在张苏泉团里,被提拔为上尉连长。
    部队有“四个军”之多,但实际战斗力还不如李国辉的一个师甚至当初的七零九团。更要命的是各“军”自立山头,各自为政,各自为战,互不统属,甚至互相争夺地盘,争夺地位,造成战斗力大减。
    缅甸政府经过了诸多周折,强敌终于被迫消退了。但缅甸政府始终无法真正管理金三角,这块开着美丽罂粟花的地方,依然属于汉人军队与各个大土司争夺着与经营着。但大李,小“李将军”都相继离开金三角,这两代大毒王消失了。在第三代大毒王出现之前,金三角出现了不少“中毒王”和“小毒王”,他们走马灯似的各领风骚数年或是数月。比起大小“李将军”的时代,金三角更乱了,也平添了更多苦难。
    果敢县城,狭小而肮脏。不多的三几条小街上,茶楼,酒馆,烟馆,赌馆一间接着一间,说着云南话的本地人,说着掸语的山里人,还有操着纯正汉语的客商,来来往往,颇为热闹。
    一间门口挂着木制大骰子的大木屋,摆开了几张大赌桌,男女赌徒们赌兴正浓。一个青年汉子显然已经输光了,眼馋地看着别人放在桌子上的赌资。他旁边一个赌徒用肩膀碰了他一下,说:“下注呀!”
    青年汉子说:“我下注,我压全身衣裤!”说着,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几个女赌徒吓得惊叫起来,但叫过之后也就算了,在赌馆里,这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
    在一阵哄笑声中,宝开过了。青年汉子的衣裤输掉了。
    旁边的赌徒拍拍他的光屁股,说:“现在就剩下这光屁股了,赌不赌?要赌得先问问那些骚娘们要不要!”
    青年汉子两眼充血,一纵身赤条条地躺在赌桌上,嚷道:“我赌一只手!”赌徒们见此阵势,吓得纷纷退后。赌场老板走了过来,劝道:“兄弟,赌场无好汉,何必较真?!”
    青年汉子翻身坐了起来,双手盘在膝上,说:“拿刀来!赌手也行,赌命也行,老子今天只要没有把老娘给的本钱输光,就不算输!”
    赌馆老板正为难,只听有人喊道:“杨三小姐来了!”赌馆老板一惊,哆嗦了一下便跪了下去,赌徒们也一个个吓得跪在地上。
    青年汉子见人们这么怕“杨三小姐”,心想这杨三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倒要见识见识,便抬起头望去,只见门口前呼后拥地进来了一群人,全是打扮鲜亮的年轻人,中间一个身穿红色紧身武术装的姑娘,生得也有几分姿色,模样与作派也不怎么吓人。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赌场老板忙将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向那青年汉子喝道:“见了杨三小姐,还不赶快下来,穿上衣服跪下?!?br/>青年孩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轻蔑地一笑:“什么杨三小姐?居然要我下地跪她,她脱了衣服上来陪我还差不多!”
    “放肆!”青年汉子的话一出,杨三小姐身边有两个人顿时勃然大怒,拔出枪来,一边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的脑袋,一边喝骂着。
    杨三小姐并不生气,她说道:“倒像条汉子,想我陪你?那还得看你……”话未说完,杨小姐忽然哈哈哈地放声大笑起来。
    杨三小姐笑罢,说:“看来你还算得上是个东西!”她叫人拿出一大捆钱,放到青年汉子面前,说:“三小姐我什么人都见过,还没见过你这么死皮赖脸的货!三小姐我成全你,拿上这些钱,去开个公司,记住,要开鸦片公司。赚了钱,三小姐我可是要你加倍还本付息的!”
    青年汉子看看杨三小姐,又看看四周。当他明白杨三小姐并无玩弄他的意思之后,便“扑”地跪倒在杨三小姐面前,说:“从今以后,三小姐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观世音菩萨。我要干不出个人样来,三小姐您就割了我的鸡巴去喂野狗!”杨三小姐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这个年青汉子不是别人,就是强奸了莎莎后携枪逃离军营,被钱运周下令追杀的罗兴汉。
    几天后,在果敢的一间竹楼前,挂出了一个“果敢兴汉贸易公司”的牌子。当年的强奸犯罗兴汉此刻正身穿湖绸长袍,头戴礼帽,威风十足地坐在经理室里。
    他要干的第一件事是招募雇员。
    这时候,正是“救国军”撤台,不少不愿意走的士兵开小差离队的时候,这些开小差的士兵们在缅甸山区四处游荡,生活无着。
    罗兴汉很快就从这些逃兵中选到了十个人。他让他们洗刷一新,换上他定制的近似军装的职员“制服”,然后带他们上茶楼饱餐一顿。
    这些雇员们感激涕零,纷纷问道:“老板,你究竟作啥买卖?要我们干嘛?是杀人放火,还是绑票?我们全不含糊!”
    罗兴汉微微一笑,说:“记住,以后别叫老板,叫大哥!我不杀人,也不放火,更不干绑票!我们就做鸦片生意,从乡下山民手里,便宜价买进生膏,然后,优惠价卖给来往客商,我们有本钱,先搞薄利多销,把公司名声树起来,把生意做大!就这么个事,明白吗?”众人都说:“明白!”
    高价进低价出,中间价差虽低,但还是一下子让兴汉公司出了名,没多久,这栋不怎么起眼的小竹楼就门庭若市了,来往客商更是连袂接踵而来,罗兴汉的名字一时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看着短时间就把本钱翻了几番的业绩,罗兴汉心里开始盘算着更大的发展。这段时间,他的手下也把杨三小姐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这杨三小姐的父亲杨继光是果敢地区一霸。其父武术传家,广有门徒。杨三小姐自幼喜欢玩枪弄棒,为其父所深爱。其父死后,杨三小姐便纠集其父门徒,继承其父“霸业”,且加以“发扬光大”。不仅欺行霸市,来往马帮进出果敢也都必须经过三小姐的“山门”,且不时干些打家劫舍,杀富济贫的事。果敢城内城外,不管是谁,敢违她三小姐规矩的,轻则当众受辱,赶出果敢;重则倾家荡产,甚至尸首异处。
    罗兴汉反复琢磨,在果敢,他真要发达,必须处理好与杨三小姐的关系。最终目的,不是他降服杨三小姐,就是得想办法把杨三小姐的势力连根铲除。
    他一有空,就动起他的救命恩人的心思来。按理,他早该登门去拜见杨三小姐,按杨三小姐原来说的,加倍还本付息。但他迟迟不动,他必须谋定而后动。
    罗兴汉正愁想不出什么点子时,杨三小姐却上门给他送“点子”来了。
    这一天,他刚和他的手下上酒楼吃完中午饭回来,一到门口,却见自己公司前后左右都站满了杨三小姐的人,杨三小姐正端坐在他的经理“宝座”上等着他。见他进来,杨三小姐笑容可掬地说:“去喝酒了?”
    罗兴汉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地说:“喝了一点。不知三小姐驾到,真该死!”杨三小姐问道:“生意不错嘛!看来我没看错人!”
    罗兴汉马上脑子一动,顺着杨三小姐的话茬接下去,说:“就是一下子生意太旺了,资金反而周转不过来,所以就……”
    杨三小姐笑着说:“我不是来要债的!我是让我的手下看看,我杨三小姐眼力如何。你现在就算能把钱还给我,我也不要了,我不缺这点钱,就留给你壮大资本吧?!彼底?,她起身走出竹楼,边走边说:“好好干,有空再来看你?!?br/>罗兴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到肚子里。他站在门口,看着杨三小姐婀娜而又矫健的身影,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他不由想起了莎莎。
    想起莎莎被他击昏之后由他任意蹂躏的情况,他不由一阵冲动??墒巧衷诓辉谘矍?,在眼前的是杨三小姐。比起莎莎来,杨三小姐又别有一番风韵。他恨不得也像强暴莎莎一样,一拳把她击昏……
    他动什么心思,杨三小姐无法知道,但她确实对罗兴汉是刮目相看了。她觉得这个人不是天生坏胚,就是天生的英雄。他有一种别的男人身上没有的东西,那就是硬汉气概。虽说他也曾经对她屈膝跪下,也曾经对她点头哈腰,但她认为这是他对她真感恩的表现。这么一想,她就隔三差五地想见到罗兴汉。她有时带着一大帮人,有时就带着三两个保镖,有时只带着贴身女仆,就到罗兴汉的公司来。来多了,罗兴汉也不再毕恭毕敬、一脸媚相了。这使杨三小姐看起来又舒服了些。
    “救国军”撤台之后,柳元麟的“志愿军”不敢太张扬,碰到政府军发起大的攻势,便隐进了深山密林。缅军在金三角安营扎寨,缅军总司令认为鸦片是金三角的万恶之源,就大张旗鼓地开展禁烟运动,这一来,鸦片买卖的风险就大了,有些鸦片贩子收敛了许多。罗兴汉不但不收敛,反而借机大发展。
    有了钱,他就进人进枪。果敢人不再只怕杨三小姐了,也开始怕他了。
    对于这些变化,杨三小姐一直以欣赏的态度旁观着。有一次,罗兴汉大概是觉得杨三小姐原先给他的那一笔钱就算再翻几倍对他也不算什么大数了,就主动对杨三小姐提出,他要还她钱,按几倍还都行,随她说,只要他还得出,他绝不讨价还价。杨三小姐嫣然一笑,说:“干脆,我把我的家当全拿出来,我们合伙做,赚了钱二一添作五,怎么样?从今往后,我也做个正经生意人,好好过几天舒服日子?!?br/>罗兴汉一听不觉大喜过望,他诚恳地说:“我的一切都是三小姐给的,三小姐再这么信任我,我怎么可以跟三小姐平分秋色呢,合作可以,你是主,我是从,你七我三,这我就干?!?br/>杨三小姐说:“我当不了生意上的家,这个家还是你来当,我从旁协助,和你同心协力做就行了?!?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没多久,杨三小姐就把一大笔钱和家里历年来抢夺的还没出手的鸦片交给了罗兴汉,同时叫自己一个名叫费纯婉的表妹来协助管账。
    兴汉公司又一次公开招募了员工。这个时候,不仅一般老百姓不敢跟兴汉公司较劲,就连来往的马帮,附近方圆几百公里的大小土司,还有果敢和腊戌地区的官方,听到兴汉公司,也都敬畏三分了。
    罗兴汉自从做了生意之后,就不再进出赌场,他自己也不抽鸦片。兴汉公司迅速发展后,又搞了几个经营部,原来的竹楼,作为公司本部,只用来接待重要客户。楼下,是大小客厅和财务室、休息室、洽谈室;楼上,是罗兴汉的办公室兼住处。
    杨三小姐从未上过楼,因为她知道那其实就是罗兴汉的家。罗兴汉不请,她不想上去。这一天,杨三小姐到的时候,楼下客厅和休息室都有人,她和表妹随便聊了两句,就想走,不想罗兴汉正巧从外面回来,一见她,就把她往楼上让,说:“今天客多,楼下嘈杂,上楼去坐坐吧?!毖钊〗闳酶吹谋o谌ッ趴谡咀?,就跟罗兴汉上了楼。
    楼上没什么装饰,但家具和所有的用品都十分讲究。杨三小姐在躺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正为她泡茶的罗兴汉说:“你家就你一个人?”
    罗兴汉说:“对,我是个孤儿,从小就一个人流浪,这样满不错的,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愁?!?br/>杨三小姐又问:“有过女人吗?”罗兴汉摇摇头。
    杨三小姐笑着说:“喜欢过哪个女孩子吗?”罗兴汉说:“喜欢过一个,真的好喜欢?!?br/>杨三小姐说:“可是没有结果,对不对?”罗兴汉说:“不,有结果?!?br/>杨三小姐问:“怎么样的结果?”罗兴汉看了看杨三小姐,想了想,才说:“我把她给强奸了,然后我就跑了,如果不跑,不被枪毙,也得给她的情人打死?!?br/>杨三小姐说:“你喜欢强奸?”罗兴汉说:“不,是不得已才这么干的?!?br/>杨三小姐突然问道:“你想过要强奸我,是不是?”罗兴汉赶忙说:“没有,没有,真的不敢!”
    杨三小姐“哼”了一声,说:“你还有什么不敢的?!?br/>罗兴汉想起赌场里和杨三小姐初次见面的那一幕,说:“当时,当时我光棍一条,一无所有,也不怕死?!?br/>杨三小姐冷冷一笑,说:“那现在呢?现在怕死了?”
    罗兴汉一下涨红了脸,说:“不是,不是的,我还是个不怕死的人,只是,只是……”
    杨三小姐说:“只是什么?我倒想看看你罗兴汉会不会一有钱就变成窝囊废了!来!你出手!你来强奸我!只要你敢,只要你能打过我,就算你把我制服了,你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折磨我。但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一直把你打到趴下起不来为止,这样,就算你还是条硬汉!怎么样,敢不敢出手?”
    罗兴汉大叫一声:“敢!怎么不敢?”杨三小姐依然躺在躺椅上,说:“来吧?!?br/>罗兴汉想这小娘们今天骚劲上来了,我乐得奉陪。就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她的手,她让他抓,他抓住了,刚想往自己身边拉,不想杨三小姐稍一用劲,他反而被她拉向前去,“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她另一只手轻轻一推,他就向后滑了出去,“咚”的一声撞在了竹墙上。
    他爬了起来,又扑上前去,这一回,他不再抓她的手和脚了,而是一个鱼跃,想一下子压在她身上,不想他刚一纵身,杨三小姐已经一个翻身离开躺椅,他重重地落在躺椅上。她却站在旁边哈哈大笑,说:“瞧你这功夫,还想强奸我?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br/>罗兴汉爬起身来,突然从裤袋掏出小手枪,指着杨三小姐喝道:“躺下!”杨三小姐一愣,随之笑道:“我就不,你开枪??!你把我打趴下了,也算你赢!”
    罗兴汉说:“那当然!刚才也没说不准开枪,我就算把你打死,也没违背我们刚才说的规矩,不是吗?”杨三小姐说:“是??!那你开枪??!”
    罗兴汉真的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杨三小姐的发髻飞到墙上。
    楼下的保镖闻声就要冲上来,罗兴汉走过去说道:“我的枪走火了,没事,别上来?!?br/>保镖叫道:“三小姐!”杨三小姐也说道:“罗经理说得没错,我没事,不用上来?!?br/>罗兴汉又把枪指着杨三小姐的小腿,说:“躺下,要不,这一次我的枪走火,你可就要流血了,你不躺下也得躺下了!”
    杨三小姐不再笑了,她久久看着罗兴汉,罗兴汉也紧紧盯着她,他眼里已经燃烧起了欲望。她从上往下地打量着他,忽然脸上不知不觉泛起了桃花,她无言地席地坐下,然后仰躺下去,嘴里喃喃说道:“算你有种!”
    罗兴汉立即把手枪丢到了躺椅上,然后俯身贴到了杨三小姐身上,一边急切地说:“我早就想!早就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杨三小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短发,喃喃地说:“我也想,也想这样?!?br/>事后,罗兴汉望着地板上面的点点飞红,诧异地说:“三小姐!你还是……”
    杨三小姐理着纷乱的髻发,说:“你想说什么?你以为我是破鞋!告诉你,你是我第一个看得起,爱得上的男人,但愿也是唯一的一个!”
    罗兴汉信誓旦旦地说:“一定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br/>从此,他们出双入对。杨三小姐的师弟们,也把罗兴汉当主子,一样的令行禁止。
    罗兴汉与杨三小姐完全垄断了果敢与腊戌地区的鸦片生意。
    有人密告缅军,说罗兴汉名为办公司,实际上是从事“独立”活动,从事与政府的军事争斗。于是,1961年底的一天夜里,全副武装的缅军士兵突然包围了兴汉公司并从竹楼上抓走了正做着好梦的罗兴汉与杨三小姐。
    但经过审讯,经过调查,缅军发现罗兴汉对政治一窍不通,对掸邦与部落的事从不过问。但他在果敢确实有不可低估的影响和实力。腊戌地方长官亲自和罗兴汉谈了几次话之后,不仅释放了他,还把收缴的人枪发还给他,委任他当了果敢县自卫队队长。他的私人武装从此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罗兴汉一上任,立即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然后部署了几次大的行动,把民族独立分子们的营地全查抄了,缴了他们的枪。又把民族独立分子的挑头者和密告他的人一起绑起来,游完街后,就在街口当众砍了他们的头。他的行动赢得了缅甸政府和腊戌地方长官的褒奖。对他进行了论功行赏,罗兴汉于是被任命为果敢县人民政府主席。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夜幕降临,初登县太爷宝座的罗兴汉依旧兴致盎然,还不想离开县政府回他的小竹楼。忽然手下人来报告,说有两个军官,带着庞大的卫队前来向他祝贺。
    他一惊,不知是何方军官来向他祝贺,一见面,他更是大吃一惊,来人不是别人,竟是他在部队里认为高不可攀的老长官段希文与李文涣!两位军长大人呐!
    他诚惶诚恐地把他们接进办公室。坐下之后,两位军长先不说明来意,只是说知道当年的老部下当了县政府主席,所以特地赶来祝贺,讨一杯酒喝。
    罗兴汉赶紧吩咐摆酒。席间,罗兴汉听了两位老长官的叙述,才知道了他在果敢的这些年里,当年他所在的部队发生的诸多往事。
    两年前,也就是1960年,在泼水节前后,中国总理周恩来来到缅甸进行了国事访问,以后,两国领导人频繁见面,终于在10月1日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缅甸联邦边界条约》,随后,在11月4日又签署了《捕诛蒋军残军协议》和《联合作战命令》。本来,柳元麟与段希文、李文涣的军队根据第一师16团团长张苏泉提出的作战方案,在猫吼谷准备将缅军主力一举歼灭,使缅军没有力量再对付他们。但战役进行到一半,正当要大获全胜之时,传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越过天险野人山,抄近路逼近战场,准备一举全歼柳元麟等人的部队的消息,柳元麟等人明白这下子在缅甸横行的日子到头了。于是,率全军仓促撤离战场,离开缅甸,开进了老挝。老挝政府当然不高兴,马上在联合国提出驱逐蒋军在老挝的军队的提案。蒋介石迫于国际舆论,于是组织了第二次撤台行动。柳元麟回台湾去了,部队也大多撤台了。段希文和李文涣还是认为他们到了台湾没有好果子吃,于是又带队返回金三角,但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样去筹划大规模的军事割据了。他们希望做好鸦片这个文章,能把部队养好就算了。
    罗兴汉这才明白这两位老长官为何会屈尊光临他的县政府。
    罗兴汉问起了坤沙,李文涣告诉他:“坤沙在我的军里一路晋升,几年前就当上了上校团长。他是个真正的军人,也是个地道的福将,屡建奇功却次次遇险不惊,有惊无险。此次在老挝撤军,他带着他团里的几十个掸族官兵跑了,听说也是跑回了金三角。说不定,哪天又能见面了?!?br/>罗兴汉听了心里一惊。他心想:“坤沙若是知道我强奸了莎莎,他是非亲手砍下我的头不可的!”
    他又问起了莎莎,李文涣也如实告诉了他。他叹气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也死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莎莎死前没来得及把那个事说出去。
    罗兴汉把杨三小姐找到,把她介绍给段希文和李文涣。然后,他们开始密谋如何使军队与地方结合,大做鸦片文章。
    3天后,果敢县政府贴出了一张“关于大力发展鸦片生产的通知”的文告。又过了几天,果敢县第一家吗啡粗加工工厂破土动工。
    金三角一个巨大的土著制毒,贩毒集团公开亮相,正式成立。
    鸦片种植,收购、加工、运输、销售由政府与军队密切配合,形成一条龙连锁运作。罗兴汉是这“一条龙”的“主脑”。
    坤沙回到了莱莫山。二十年前,他还是身量未足的孩子,二十年后,他回来了,回来的他健壮而魁梧,相貌体形酷似他的祖父坤塔,他带着一帮人马,每人身上都配有长短枪和锋利的战刀,他们是从前山浩浩荡荡地开进来的。
    回到莱莫山,坤沙眼前老浮动着那大女孩的影子。他还不得不承认,这女孩的长相,比小薇和莎莎还出众,不知道为人怎么样?想着想着,他突然计上心来。
    李国辉率部撤台之后,坤沙猛然发觉他所在的部队变了,它不再是一支为整体争生存求发展的力量,而是成了几个互不买账的长官们争权夺利而互相残杀的武器。在接到要他率团撤台的命令也同时接到违令者就地枪决的指示时,他在一个小时里便组织起百十人的亲信队伍,携带着数百条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部队。
    他带着队伍焦急地直奔他记忆中的滚弄大寨,他明知他将要看到的情景决不是他记忆中的情景。但当他站在当年生他养他的这块土地上时,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心被深深刺痛了。当年富有气派的大土司衙门,大土司的家,现在只剩下些断壁残垣,一些烧剩下的木桩上,还留着弹洞与火焚的旧痕。一些石桌石凳的边上,还依稀可辨曾经溅落在上面的斑斑血迹。
    他点燃了三炷香,摆上了三牲祭品,伏在地上长跪不起。他流着眼泪,一字一句地说道:“爷爷,外婆,父亲,母亲,我回来了,你们的坤沙回来了!莱莫山的小土司回来了!我将发扬光大老一辈的奋斗精神,重振莱莫山寨的威风,重振掸族人的威风,让原来你们的山民,也让你们的子孙,过上好日子!”
    拜毕,他带着这些和他一起离开部队前共同喝了鸡血酒的兄弟,开始清理废墟,砍木条,编茅草,和泥浆,绞麻绳,在原来的层基上,盖起了新的宽阔透亮的茅草房。
    安顿下来后,他带着人开始穿山越岭,走家串户,对着当年爷爷和父亲的老部下和老山民们,亲切地问道:“叔叔,伯伯,你们看谁来了?你们看看我是谁?你们认不出我,我可还记得你们!”
    “你是……”山民们先是一阵疑惑,然后无不一口肯定:“你是坤塔的孙子!坤爱的儿子!你是我们的小土司坤沙!”
    山民奔走相告,都说是当年大土司的孙子坤沙带着队伍回山了!当年的坤塔是个大英雄,他的孙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莱莫山有希望了。
    莱莫山上坤沙的新草房里开始热闹起来,山民们一拨拨地来拜望小土司,带来他们家最好的东西,有粮食,腌肉,各种用具。同时,也带来了小伙子和大姑娘,他们要求在土司家做事,或在坤沙的队伍里扛枪。
    坤沙的队伍一下子膨胀起来,枪,是没问题,离开部队,作为独立团团长的他,下令跟他一起离队的兄弟们尽量多带些枪械弹药。但人多了,吃饭就成了大问题。
    他开始在方圆几十里的山间要道上设卡收取税银。
    一天,他们来到一个大寨子前,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正走出寨子。大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不仅眉清目秀,娇小的小鼻子和樱桃般的小口尤其迷人。那小一点的女孩拿着两条水布。显然,她们是要到附近无人的溪涧里沐浴。
    坤沙见了这个大女孩,不由一怔,心想,这深山陋寨的,竟出了个这么出色的姑娘。随从见他看着姑娘发呆,便说道:“这女孩是这个大寨子头人云砬的独生女,从小像掌上明珠一样宠着,有谁敢动她一根汗毛,头人会带着全寨子的人和他拼命?!?br/>坤沙问道:“许配人家了吗?”随从说:“听说还没有?!?br/>坤沙说:“是因为她还???”随从说:“不,求亲的人挤破了寨门,可没一个让他们父女中意的?!?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他想起了《三国演义》中诸葛亮让周瑜,也就是让东吴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也想起了自己爷爷坤塔,父亲坤爱入赘掸家而成为土司的历史。
    他想起了在军中看到的无数次杀戮,想起了他一生中见过的无数的无辜的冤魂!要发展,要打下一片江山,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该倒霉的,就让他倒霉吧,这也是命!
    早饭后,他从队伍中挑选了五十名精壮小伙子,他站在队伍前面,微笑着问大家:“你们说,我坤沙该不该有个老婆了?”大家先是一愣,然后是一阵嘻嘻哈哈。
    坤沙严肃地喊道:“回答我,应不应该有?”大家这才认真地齐声答道:“应该!”
    坤沙说:“好,今天就有劳诸位了。我看上了一个姑娘了,可我们的家底太薄,没办法备上一份厚礼去求亲,我想来想去,只好来点干脆的,大家带上枪,和我一块去抢亲,等把生米做成熟饭了,也就不需要花这份财礼了,大家说好不好?”
    大家一听抢亲,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把枪栓拉得噼啪响,齐声叫道:“好!”
    到了那个大寨子附近,坤沙让队伍隐蔽好,然后自己远远地盯着寨子的门。这时已是午后时分,天气十分炎热。他估计,那女孩子该到溪涧边沐浴了。
    果然,没有让他久等,不到两刻钟,那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就出现了。她们一路袅袅婷婷地走着,坤沙的目光追随着她们,直到她们到了溪涧边。两女孩四顾无人,便放心地脱衣下水。
    坤沙暗暗高兴,他隐在溪涧旁的罂粟丛中,默默地欣赏着两个戏水的女孩。
    嬉戏了一会儿,又静静地浸泡了一会儿,一番擦洗后,那个子小一点的女孩先上了岸,她擦干身子,穿上衣服,才对那大女孩说:“小姐,该回去了,要不,太太又要说你了,起来吧!”
    水中的姑娘说:“小坶,你走远一点,看看那边有没有人,有人就出声,没人就别吭声,我就起来穿衣服?!?br/>叫小坶的女孩应声向前走去。
    姑娘慢慢从水中探出了身子,那美丽的胴体让坤沙看得心里直抖。待那姑娘走到她的衣裳旁边,正擦干身子准备套上筒裙时,坤沙忍不住了,一下子从花丛中跃身而出,突兀地站在姑娘的面前。姑娘一声惊叫,忙拿着衣服和水布遮掩着自己的羞处,一边惊惶地望着坤沙,颤抖着问:“你……你想干什么?”
    坤沙深深向姑娘一鞠躬,温和地说:“有缘得见小姐美丽的身体,不愿就此走开,望小姐见谅?!惫媚锼担骸澳阕呖?,让我穿衣服!”
    坤沙说:“先让我把话说完,我再走开。我是莱莫山的小土司,在部队当了上校团长,现在回家来,今年三十岁,尚未娶亲,现在郑重向小姐你求婚,还望应允?!?br/>小姐听明白了,不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面对这个强悍的男人,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但她还是说了一句得体的话:“这事你该对我父亲说去?!?br/>坤沙觉得这女孩子头脑还挺清醒,不由更增加了兴致,他说:“我是要对你尊贵的父亲说的,但以后毕竟是我们在一起过日子,我还是先和你说,你同意了才好!”
    姑娘抬头看了看坤沙,这一看不要紧,姑娘的芳心不由为之一动,这么年轻,就当过上校团长,看来他还真是莱莫山名门之后,姑娘不再说话了,她低下了头。
    坤沙微笑着说:“不说话就算同意了?”姑娘把头低得更低了,粉脸飞红,一直红到了细嫩的脖颈上。
    云砬默默无语,他专注地看了看宝贝女儿,云吉紧抱着坤沙的手,红透了的脸不敢正视父亲,却埋在坤沙的臂弯里。
    坤沙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姑娘搂在怀里。姑娘挣扎着,说:“不要这样,让我穿衣服,求求你,别动粗?!?br/>坤沙已经抑制不住自己了,他一把将姑娘抱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还是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吧,这样,你的父亲想不答应也不行了?!?br/>姑娘拼命说着“不”,又使劲伸出了纤纤素手捶打着他,但这些都无济于事。坤沙把姑娘抱进了罂粟地,把她按倒在花丛下一片细嫩的草地上,从容地和她成了好事。
    坤沙把她从草地上扶起。姑娘又羞又气,再加上难忍的疼痛,不由珠泪滚滚,坤沙温柔地替她揩着泪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姑娘细声应道:“云吉?!?br/>坤沙替她拿来衣服,一件件帮她穿上,姑娘开始回过神来,脸上竟有了些微的笑容。坤沙高兴地说:“你高兴是对的,我会对你很好的,请相信我!”
    云吉倒在坤沙的怀里,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向我父亲求亲?"坤沙耳朵久经锻炼,此刻早已隐约听到了从山寨那边传来队伍行进的声音,他说:“马上!”
    云吉笑道:“真的,马上?”坤沙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贴身丫头已经把你父亲和你寨子里的人喊来了?!?br/>姑娘大惊失色,说:“那?!盎姑惶?,我父亲误认为你是坏蛋,会叫人把你打死的?!?br/>坤沙疼爱地吻了一下云吉,说:“我说别怕就别怕,你看!”说着,他吹出一个长长的呼哨。
    随着他的哨声,五十个手持美式卡宾枪,身穿军人制服,只是没有领章,没有帽徽的士兵,突然从不远的罂粟地里冒出来,迅速奔到了他们跟前,成扇形摆开阵势护卫着他们。
    云吉先是一愣,接着嫣然一笑:“这都是你的兵?”坤沙说:“也是你的兵!”
    这时,云吉的父亲云砬带着三四百人,由小坶带路,也赶到了罂粟地边。
    两队人马相遇,彼此刀枪相向。坤沙一摆手,对准云砬他们的枪口都放了下来,坤沙拉着云吉的手,走出了罂粟地。他温和地说:“请云砬头人一边说话?!?br/>云砬看着安详地微笑着的宝贝女儿,犹豫了一下,也摆手让自己的寨里人把枪放下,这才走到坤沙身边。但脸上仍是余怒未消,一开口就很冲:“你是什么人,干嘛拉着我的女儿?”
    坤沙笑着说:“尊敬的大头人,您知道坤塔吗?”大头人点点头。
    坤沙说:“我是他孙子坤沙!”大头人诧异地说:“你是坤塔的孙子?坤爱的儿子坤沙?不是说你已经死了吗?你的头还在山寨上挂着示众过呢?”
    坤沙说:“那都是假的。你看我像不像我父亲?像不像我爷爷吗?”大头人看了看,说:“像,像极了?!?br/>坤沙说:“当年我十岁家里遭难,我亡命出逃,一个要饭的花子长得像我,帮我挡了一枪,对,还有割头那一刀!可我坤沙没死,我去武馆学了八年武功,在部队当了十二年兵,是上校团长。现在回莱莫山继承祖业,重开寨门,还请大头人支持?!?br/>大头人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这个好说,我们都是掸族人??墒悄悴桓迷谖遗逶≈?,行非礼之事!”
    坤沙说:“女人跟着男人走,即使做父亲的也不加管束,这本来就是我们掸邦的习俗;何况坤沙未‘盖房子’(当地话意即‘娶亲’),云吉也未许人。大头人恩泽山野,坤沙出自土司名门。坤沙愿攀高枝,想来也不辱大头人门楣?!?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云砬终于露出了笑容,走回到自己寨子的队伍跟前,高声宣布道:“误会了,我女儿和我们掸族人的骄傲,大土司坤塔的孙子坤沙两情相悦,倾心相爱,这是我们两个寨子的喜事。我郑重宣布,我同意将女儿云吉许配给上校团长,小土司坤沙,并马上择吉完婚!”
    两边的队伍都一起欢呼起来。坤沙和云吉紧紧相拥,脸上都是一副无比幸运与幸福的表情。
    婚期选在了缅族、掸族人最隆重的节日泼水节?;槔癜斓眉陶?,七乡八寨的掸族人都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云砬山寨的歌舞队彻夜演出精彩的民族歌舞,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们一边看着一队队以薄绸裹身的掸族姑娘不停地扭腰、摆臀,风情万种。一边举杯痛饮。
    坤沙把和云吉的婚姻,当作自己势力扩张的一个突破口。并处心积虑地去扩大这个突破口,以谋取更多更大更辉煌的战果。
    婚后,坤沙对云吉万般恩爱,云吉每天开心得不??诘爻?,还经常情不自禁地翩翩起舞。云砬大头人看在眼里,也乐在心里。坤沙对老丈人十分恭敬,对大头人交代他协理的一些事务,坤沙更是以他的干练、老到而处理得井井有条,人人称颂。大头人觉得是上天把坤沙这个佳婿赐予了他,是上天对他特别的眷顾。他觉得坤沙之所长更应该在军事上,就把山寨的武装交给坤沙去训练并辖制。
    坤沙的初步目的达到,心中暗喜,便开始实施他想真正控制山寨武装的意图。但在实施过程中,他发现山寨自卫队队长列虻对他怀有敌意。仔细察访之后,才知道原来列虻对云吉也有奢望。他心中不禁冷笑,说道:“这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一次,山寨与佤族头人争夺鸦片领地。云砬叫坤沙带着自己的队伍与山寨自卫队配合,把佤族人打个落花流水。坤沙答应了,却命令自己的队伍有意绕道不给正在与佤族人开战的列虻以支援。等列虻打了败仗,坤沙这才赶到,借口列虻不听号令,贻误战机,当场就把他枪决了,副队长列青为列虻求情不允,也被当场赶出了自卫队。处理了自卫队的正副队长,坤沙这才重新认真部署兵力,迅速打垮了佤族兵,夺回了被佤族人占去的鸦片地。云砬虽一下子失去了两员爱将,但见女婿得胜而归,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云吉的贴身丫头小坶长得小巧玲珑,十分逗人喜爱,她作为陪嫁丫头也随小姐嫁到了莱莫山寨。小坶对坤沙十分崇拜,因此也对他十分用心地服侍。坤沙与云吉常常当着她的面耳鬓厮磨,卿卿我我,渐懂人事的小坶,常常被惹得心跳加剧,面红耳赤。坤沙看在眼里,又动起了心计。
    一天午后,云吉在酣睡,坤沙只穿了一件短裤头在练武厅里练功,他练得臭汗淋漓,就喊小坶打水给他擦身。小坶替他擦着擦着,他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就有点使小坶心神不安了,面色也开始泛红,坤沙轻轻揽着她,像是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一下,小坶顿觉迷乱了,她的手抖得拿不住面巾,坤沙于是轻轻撩起她的筒裙,就占有了她。此后,在练功房,在野外,坤沙经常借口叫小坶陪伴在身边,一有机会就和她行云雨之欢,小坶尝到了甜头,也欲罢不能。坤沙许愿,等她长大一些就娶她作二房太太。小坶就心满意足地等待这一天。
    一日傍晚,坤沙小两口对坐小酌,不觉已微醉。坤沙借着酒意,把小坶揽到怀里调笑着,小坶当着小姐的面,免不了假意挣扎,云吉见坤沙如此失态,便不悦地进房去了。坤沙忙放开小坶,追进房去。
    过了几天,坤沙又逮住机会与小坶幽会,情热之际,坤沙竟滴下两滴泪水,小坶惊问原由,坤沙说:“太太见我那天失态,说你也大了,要给你找个婆家把你嫁出去算了?!?br/>小坶一听顿时就急了,忙说:“我不嫁出去,要我嫁别人,我就去死!”
    坤沙叹了口气,说:“不要嫁出去!我也舍不得你嫁出去。但我和你小姐新婚不久,没有理由马上再娶。我想,要不,你先回寨里去,去老太太和老爷身边服侍他们一段时间,等我说通了你的小姐,再把你接回来?!?br/>小坶说:“自从那天你喝醉失态之后,小姐对我就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我也觉得走开一段时间好?!?br/>坤沙说:“你在太太和老爷身边,要多长个心眼,他们有些什么要紧事,也对我说说,我也可以把事办得更好,让他们更高兴,以后向他们要你,也好说?!?br/>小坶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只要你不忘记我,让我死我也愿意?!?br/>小坶就这样让云吉送回到了云砬老两口的身边。他们还当是云吉孝顺,怕别人没把他们服侍好。
    小坶走后,坤沙对云吉倍加恩宠,还自责说:“男人就这点不好,吃着碗里看着碟里,现在我知错了!”
    云吉也笑着说:“走了小坶有别人,我们身边总少不了使唤丫头,反正一句话,你看中谁赶快下手,等我发现了,就晚了,我一准把她撵走?!?br/>坤沙说:“你现在用的那些粗蠢丫头,我看着连饭都吃不下,别说有那种心情了!”
    云吉说:“看来你就中意小巧玲珑的小坶,好吧,她毕竟是跟着我长大的,等她再大一点,我就把她要回来给你就是了?!崩ど乘担骸澳歉仪楹?!小宝贝你真贤惠!”
    坤沙开始把两个山寨的武装编制在一起,全由自己从部队里带来的兄弟控制着各个主要职位和日常事务。这些兵慢慢地都只知道听命于班长,排长,连长,对大头人云砬视若不见了。大头人说不出什么,但感觉心里老大不痛快。
    小坶回到云砬身边不久,就碰到了原来自卫队的副队长列青向云砬哭诉自卫队队长列虻被冤杀,他求情无效被赶出队的经过。云砬听了当场暴跳如雷,大声骂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原来是早有预谋,想夺取我们山寨的一切,好!我就叫人宰了这个小王八蛋!”
    老太太说:“你宰了他,云吉怎么办?”云砬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坶听得胆战心惊。她借给小姐送东西的机会,偷偷把听到的告诉了坤沙。
    坤沙知道老岳父对他起了戒心,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也就很难瞒得住他了。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于是,他很快布置了一个他认为是天衣无缝的行动计划。
    他从几百里外的地方找来一个汉人残军的狙击手。云砬有清早散步的习惯。为了防范意外,头人的保镖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坤沙十分准确地掌握了老岳父的出行规律和时间,精确地安排好了狙击手的行动方案。
    这天清晨,云砬从山路上走下来,两个走在前面的保镖刚走上马路,一个骑马人便跃马过来,两个保镖条件反射地让开了道。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云砬的尸首被抬了回来,坤沙为老岳父安排了一个十分风光的葬礼。葬礼上,坤沙涕泪交流,悲痛欲绝地发誓,说他一定要亲手杀了凶手,把首级献到岳父灵前。
    云吉悲哀之余,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好丈夫,不然的话,老父突然被刺,叫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是好!
    云砬下葬的第二天夜里,坤沙与狙击手在山寨对面一个豺狼经常出没的山腰上会面。坤沙递给了狙击手一大袋泰国铢。乘狙击手兴高采烈地埋头数钱之际,坤沙抽出匕首,一刀捅进了他的后心。
    拔出匕首,坤沙用狙击手的衣服擦净了上面的血迹,轻声说:“兄弟,对不起了,我不得不如此。野狼会替你收尸的?!?br/>坤沙理所当然地成了两个山寨的头人。他把两个山寨都治理得井井有条。方圆几十里的领地上,罂粟花开得分外灿烂。来往马帮都喜欢在这片治安良好,民情淳朴且招待周到,买卖公平的地方歇脚,做生意。
    在一次政府组织的部落会议上,坤沙慷慨激昂地陈述了自己对部落间应团结一致,拥护政府,统一地方的政治见解,深得腊戌地区长官的赏识。这时,罗兴汉已与段希文、李文涣合流,成为地方一霸,政府奈何他不得,为了抑制他的势力,腊戌地区长官鼓励坤沙成立“弄亮地区民众自卫军,扩大地方武装,保障地方安全?!崩ど晨怀信?,政府并当即给他下了“弄亮地区民众自卫队队长”的委托状。
    坤沙返回莱莫山时间虽然不长,但其势力范围已远远超过了当年的外祖。不过,他真正的崛起,还得等他的“参谋长”,他的老上司老战友张苏泉的到来。
    此刻的张苏泉正处于走投无路之际。他随柳元麟残军转移到老挝之后,柳元麟又率部撤台。他记起李国辉对他和坤沙的谈话,拒不赴台,带着自己的部队,在老挝打出了“东南亚国际支援纵队”的旗号,干起了国际雇佣兵的买卖。他们在美国中情局的牵线下,投靠了富米。诺沙万将军,被改编为番号“110特种作战部队?!彼窃诜榛鹆斓睦衔未笳谷?,上寮一战,打得反政府武装溃不成军,于是名声大震。后来,老挝左、中、右三方成立临时政府,三方握手言欢,三方于是很快达成秘密协议:携手消灭国民党雇佣军。
    于是,一场让张苏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一下子各方都成了他们的敌人的袭击落到了头上。这一回轮到他们被打得溃不成军。好在张苏泉头脑清醒,根据经验判断出敌人的布置弱点,率领残军冲出了重围。
    他们无路可去,只好冒险渡过了湄公河,重返金三角丛林,到了金三角之后,他们不断同缅军、掸族武装、佤族武装、反政府游击队和各种土匪遭遇、交火,边打边走,但却不知将走向何方,落脚点何在。
    他们在密林里过着野兽般的游荡生活。
    夕阳西下,张苏泉的队伍刚摆脱缅军的追剿,大伙儿已经疲惫不堪。忽然,一支四五百人的地方武装包围了上来。而且,从来者的阵势,部队进攻的层次,看得出来这支地方武装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眼看突围无望,张苏泉只好悲凉地下令拼死抵抗。在双方接上了火后,张苏泉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兄弟们,最后的时刻到了,拼他个鱼死网破!”没想到,他的喊声停下来之后,包围着他们的武装部队却骤然停止了射击。全部人都匍匐在地停止了进攻。张苏泉的人为了节省子弹,也都停止了射击。这时的战场,万籁俱寂,只有密林里从不停息的风在呼呼作响。
    张苏泉正怀疑对方军队在耍什么花招,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个声音用汉语清晰地高喊着他的名字:“张苏泉!”张苏泉仔细一听,叫喊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生中唯一的生死之交坤沙!他马上也高声回喊:“坤沙!”
    他们都丢下自己的部队,快步走向对方阵地,旁若无人地奔向对方,来不及细看对方的面容就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是金三角鸦片史上具有历史性的一页,又是一次历史性的会师!
    张苏泉担任了民众自卫队的参谋长。从这一天起,张祈福、张苏泉就开始携手并肩,共同开创金三角的“二张”时代!
    坤沙腾出自己的书房作为张苏泉的临时卧室。他见张苏泉已酒足饭饱,也已盥洗完毕,就劝他先睡一觉。张苏泉说:“你想我现在能睡得着吗?”
    坤沙说:“我想准备香炉和三牲美酒,我们当天盟誓,永远结为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何?”张苏泉说:“好??!早该如此!”
    他们又商量了各方面的人事安排,
    决定由张苏泉担任民众自卫队的参谋长兼总教官,由张苏泉原来的副团长梁中英担任副参谋长兼副总教官。
    第二天清早,张苏泉备了三牲祭品,到坤沙爷爷与外婆、父亲与母亲的墓前焚香祭拜。
    坤沙陪着张苏泉一起拜祭了先辈,然后命令号兵吹响了集合号,让张苏泉检阅了自己的“弄亮地区民众自卫队”。
    归拢了队伍,坤沙开始在队列前讲话。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坤沙说道:“张苏泉团长早年毕业于国民党中央军事院校,有着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从今天起,我们要按正规军的要求来建设我们的自卫队。我们将为缅甸的二百五十万掸族人民去战斗,去创造一个幸福富强的掸邦!”全场又是一阵欢呼,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大会结束之后,全体官兵自由活动,广交新朋友?;锓虬嘣着I敝?,忙着中、午餐的会餐活动。莱莫山上一片喜气洋洋。
    看着部队的快速进步,坤沙十分欣喜。他把军务全部交给了张苏泉,自己则带着自卫队,经常走村窜寨去检查鸦片的种植及收割、收购情况。
    一天下午,他走进了一座位于半山腰的茅草房。屋里一个老汉正抽着水烟筒,见他进来,也不起身。
    老汉说:“你是谁?”坤沙说:“我是坤沙?!?br/>老汉一听,不由猛地站起来,说道:“你是坤塔的孙子坤沙?”坤沙说:“是呀!大叔!”
    老汉忙跪下叩了头,说道:“是坤沙大人呀!我还以为是对面佤族人又来抢我的鸦片呢!真是得罪了!”
    随着老汉的呼唤,里屋出来一个十六七的少女。她轻轻把水盆放在了坤沙的脚旁,又迅速地退回了里屋。
    坤沙一见阿香,不觉一愣,心里却十分震惊。这姑娘太像小薇了!只是在神情上,比小薇多了几分温顺,几分羞涩。
    离开老汉的小屋,坤沙闷闷不乐?;氐接?,他也咽不下饭菜。他哽咽地说:“小薇,你在哪里?”
    这时,张苏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兄弟,你怎么啦?”张苏泉在他旁边坐下,他把手中的玉佩递了过去,一边慢慢地跟张苏泉讲起了他的往事,他和小薇的一切……
    小薇没有死,但她活得好苦。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帕金派两个枪手押送她们去医院,到了医院,波丽也昏迷过去了。
    在特护室里,波丽和小薇先后醒了过来,波丽主要伤在背部,只能俯卧着,小薇的伤主要在头部、脸部和手脚上。小薇醒过来后,心中暗暗寻找着脱身的办法。她发觉专门护理她和波丽的一位年轻护士人特别善良,攀谈中她又发现这位年轻女护士是个佛教徒。年轻护士很想能帮帮她们。她诚恳地问小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尽管说?!毙∞本腿盟フ移占盟碌闹鞒只墼蠓ㄊ?。
    当天晚上,慧泽法师就和主治医生达成了默契,他穿上白大褂,戴上医生帽,直接到监护室看望了小薇和波丽。
    子夜时分,女护士从监护室走出来,对正打着瞌睡的两个枪手说:“有一个已经断气了,另外一个也快不行了,你们赶快去叫她们的家人来吧,迟一点就全见不上了?!?br/>两个枪手互相望了一眼,一个说:“我还是去告诉帕金吧!”一个枪手走了,另一个依然守在门口。
    一刻钟后,护士把主治医生叫了来,进去了没一会儿,他就和女护士各推一辆担架车,车上躺着小薇和波丽,她们的脸上蒙上了白床单。
    枪手问道:“真的都死了?”医生说:“你自己看吧!”
    他问道:“你们把她们推到哪去?”医生说:“太平间,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到太平间门口守着?”
    一会儿,帕金跟着另一个枪手到了医院,留守的枪手告诉他:“死逑了!都推去太平间了?!?br/>帕金他们走后不久,一辆“灵车”就把小薇和波丽从太平间接了出来,直奔普济寺而去。
    在普济寺后院的一间厢房里,小薇和波丽住了下来,主治医生和年轻女护士天天去给她们治疗、换药,直到她们的伤口全部愈合为止。
    在未拆纱布的日子,小薇不断从慧泽法师那里知道西山帮的人被杀的消息,凭直觉,她知道杀人者就是坤沙,就是她的祈福哥哥!
    她尤其庆幸她在这一段时间里没有成为坤沙的累赘,这种种想法,使她在被伤痛折磨时有个好心情,使她的伤痛减少了对她的伤害,她的伤好得很快。
    但当纱布从脸上拆下,当她可以洗脸,从水中的影子里看到自己被烧伤残害得满脸疤痕,已看不到以前自己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庞时,她崩溃了!
    这个样子还怎么去见人?还怎么去见心爱的祈福哥哥!见小薇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欲望,波丽急得团团转,却一筹莫展。
    幸亏有个慧泽大师。小薇骂他,慧泽并不见怪,只是平静地说:“一个人想回归天国,任谁也拦不住。但你死不了,你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得救他?!?br/>这一番话,竟使原来还处于半疯癫状况的小薇平静了下来。她开始进食了。
    小薇在房里供上佛像,早晚打坐诵经,慧泽也来得勤了,不时与她讨论佛理。
    转眼间,孩子过了十岁生日,活脱脱一个小坤沙,看着他,本已十分平静的小薇的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她的祈福,她常常在夜里以泪洗面。
    这一天,慧泽正在后院的天井里与小薇一边品茗,寺里的咨客进来禀告:“大师,外面有个自称是张秉舜张大爷的侄子,名叫张祈福的,说是您的旧相识,一定要见你,说是见不着就不走?!?br/>慧泽一听,哈哈一笑,说:“你请他在客厅稍候,我就来?!?br/>慧泽转过头看看小薇,小薇早已呆了??诶镟档溃骸八戳?,他到底还是来了?!?br/>慧泽道:“小薇,你都听见了,去吧,一起去见张祈福,让他来个喜出望外!”
    波丽在厢房里正忙着,也听到了,她冲了出来,一把挽住小薇:“走!盼了多少年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小薇却推开波丽的手,依然坐着不动。
    慧泽问道:“怎么啦?”小薇直掉眼泪,哽咽着坚决地说:“我现在不能见他!”
    慧泽点点头,沉吟片刻,他说:“这样吧,我在客厅里见他,你们在客厅后面的过道听着,到时候,你要决定见他了,你们可以走出来,这样可好?”小薇点了点头。
    慧泽走进客厅,坤沙一见他,马上站起来,深深鞠了个躬,说道:“大师您好!”
    慧泽打量着坤沙,也打量着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微笑着说:“祈福,一别十几年,看来你是事业有成了!”
    坤沙说:“惭愧!祈福是中华武馆的不肖之人,董老先生呕心沥血经营的武馆,毁在了在下的手里,在下十几年来,一直为此痛心疾首?!?br/>慧泽说:“中华武馆的事,小僧略知一二,实在不能怪你。这些年是怎么走过来的,想必也是不易?”
    坤沙说:“当年仓惶逃离仰光,只好投入了李国辉将军的国民党残军部队,一直到前些时候,祈福才带人回了莱莫山?!?br/>慧泽问道:“原来如此,回到莱莫山后,情况又是如何?”
    坤沙说:“在军队里,在下不才混上了个上校团长。到了莱莫山后,恢复了土司衙门,夺回了领地,如今是部落头人,手下有近千人的武装。情况比较稳定,所以才有可能来到仰光,一是看望大师;二是打听小薇和波丽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br/>慧泽起身,双手合十,口里说道:“关于小薇和波丽,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打听,听说她们死在仁安医院……”
    听到这里,坤沙顿时泪流满面。
    小薇一直在帐幕后面呆呆看着坤沙。她眼里的坤沙有点变了,原来白皙的脸庞晒得黝黑,仍旧带着孩子气的俊俏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给人一种深沉的沧桑感。她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坤沙的面目也模糊了。
    这时,她听到了坤沙哽咽着说:“我不管小薇是死是活,我一定要把她找到。找不到她和波丽,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死也不能瞑目!”
    听到这里,波丽也是直掉眼泪,她一步上前就想冲出去,但手脚还麻利的小薇却一把抓住她,死命把她往后拉。
    慧泽说:“祈福对小薇的真挚情感,小僧虽为方外之人,但也不能不感动。我记得小薇是个有慧根的女孩。有慧根的人,碰到再大的难题,也能清醒地作出决断?!?br/>坤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慧泽大师的说法。
    慧泽又说:“你叔叔来过两次,他若再来,我一定会把见到你的情况告诉他,我想,他是乐于去一趟莱莫山的?!崩ど乘担骸澳蔷托恍淮笫α?!”
    慧泽又问:“祈福手下有兵千员,不知这军饷与民生问题如何解决?”
    坤沙说:“不瞒大师,莱莫山的山民贫苦落后,目前,只有一种做法,就是鼓励山民种植罂粟,然后武装贩运,换取暴利来养活军队,保障一方平安!”
    慧泽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但愿你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出路?!崩ど乘担骸靶恍淮笫?,我也是这么想?!?br/>慧泽陪坤沙在佛面前上了香。上完香,许过愿。坤沙又在慧泽的陪伴下用了斋饭,才告辞离寺。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波丽说:“祈福没有变,他的心是真诚的,你不见他是太残忍了!”小薇说:“你不懂!我原来在他心中的形象是何等的完美!可我现在是什么形象?破坏他心目中最美的形象,那才叫残忍!我只明白一点,哪怕我永远不见他,但我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没变,他就永远没有失去我!”
    慧泽默默地坐下,半晌才问道:“打定主意了?”小薇说:“是!”
    慧泽说:“那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孤独一生了?!?br/>慧泽点点头,叹了口气,两手合十,说了一声:“阿弥陀佛!”
    坤沙一行回到莱莫山弄掌大寨,坤沙吓了一跳。只见山前山后一片静悄悄,除了少数的哨兵和后勤人员,部队都不见了。一问,才知道两天前,他的自卫队奉了缅军东北军区司令貌遂上校的命令,由张苏泉率领着去打一个由掸族人岩小龙为首的反政府武装。
    坤沙问清楚了部队的去向,正想追
    赶部队,张苏泉却已带着队伍班师回营了。只见轻机枪,迫击炮,长短枪,各种弹药及军用物资摆满了一个操场,全是战利品。
    坤沙也大为高兴。
    张苏泉说:“目前金三角地区,群雄纷起,啸聚丛林。政府军的坦克大炮打他们有如放鞭炮,拿他们没办法。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扩充队伍,扩大地盘,这叫做借势?!?br/>坤沙说:“也可以叫作‘借东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几天,在东北军区司令部的阅兵场,东北军区专门为坤沙的自卫队举行庆功颁奖暨授旗大会,会后还举行了东北军区全军阅兵式。
    这天上午十时正,十八支铜号一起吹响,十八响礼炮鸣过。缅甸东北军区司令貌遂上校带着十几个校级军官,在当地土司、头人等社会名流的陪同下,走上主席台。
    坤沙穿着莱莫传统的土司礼服,站在检阅台下正中位置,他身后的弄亮自卫队列成40×40的方队,方队的士兵们身穿清一色仿缅军服装,头戴缅军军帽,只是脚上穿的是中国式胶底解放鞋。
    坤沙从貌遂手里郑重地接过嘉奖令,委任书和军旗,并一一把它们交到了张苏泉手上。
    貌遂上校十分高兴,他又代表政府向自卫军颁发了奖金,代表军区赠送自卫军四挺机枪,四门迫击炮。
    阅兵式开始,坤沙的自卫军参加了检阅,看着自卫军简洁的中国式军礼与中国式步伐,貌遂上校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会后,貌遂上校留下了坤沙和张苏泉,与他们共同进了午餐。然后,他把他们带进自己的作战室,摊开地图,向自卫军下达了作战命令。命令坤沙他们逐个击破和消灭整个弄亮地区的所有反政府武装。
    回莱莫山的路上,坤沙问张苏泉:“怎么样?”张苏泉开心地说:“打!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不少反政府武装都有鸦片生产和加工的秘密基地,我们趁此机会,全把它们拿过来,不拿白不拿?!?br/>但张苏泉在具体作战方案上却不敢轻敌。他派出不少便衣化装成打猎的山民或是过往客商,深入丛林和村寨进行大量的侦察活动。他们把第一个打击目标锁定在一支最有影响,力量最大,有千余战斗兵员的反政府武装上。
    坤沙的自卫军倾巢出动,悄悄接近了这支反政府武装。坤沙这一仗歼敌一千多人,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
    他再次得到貌遂上校的表彰,但他这时无时间领赏,而是和张苏泉、梁中英各率得胜部队乘胜进军,横扫方圆几百里内的反政府武装,一时间犹如秋风扫落叶,所有反政府武装闻风而逃。
    政府军最高指挥部一次又一次给予坤沙通令嘉奖,坤沙成了名人,不仅在缅甸国内,泰国、老挝的报纸和一些西方媒介也不遗余力地吹捧坤沙,说他是“丛林游击战的高手”,他的自卫军是“卓越的山地作战兵团”。
    对这些嘉奖与宣传,坤沙倒不在乎。这个时期,他最欣喜的是地盘的迅速扩大,他拿下了许多反政府武装的隐蔽的基地。这些鲜为人知的地方都挂起了药材加工厂的招牌,实际上全部成了坤沙的毒品加工基地。
    这时候在整个掸邦,在金三角,地方上只有一个人不买坤沙的账,这个人就是果敢的罗兴汉,他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坤沙回到莱莫山后的一举一动。对坤沙替政府打仗、扩军以及扩大地盘等做法,罗兴汉嗤之以鼻,他认为坤沙太个人英雄主义,尽干赔本买卖。
    这一天,张苏泉清理了收购及缴获到的鸦片,总数已超过20吨。便与坤沙商量,要将这批鸦片取道泰缅边境,远往老挝出手。
    世纪商队的20多吨鸦片,被驮上了300多匹骡马。在坤沙和张苏泉带着的500名自卫队员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从这支商队离开莱莫山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罗兴汉的紧密监视下行走。罗兴汉终于下决心要打劫这支商队。
    他从自己的6000名武装队伍中挑选了1000名精干的官兵,又从段希文、李文焕那里借了600人的一支正规部队。罗兴汉亲自带着这1600人事先埋伏在世纪商队必经之路的莫当山峡谷,由于他的人马都具有山地作战经验,一到阵地以后很快就根据地形地物挖好了掩体。等到坤沙的长达三里长的商队和护卫部队进入了罗兴汉布下的埋伏圈,罗兴汉一声令下:“打!”长蛇阵一样的商队马上乱了套。
    虽说坤沙和张苏泉身经百战,他们的士兵也都临危不惧,能够迅速散开各自选择有利地形进行抵抗,但毕竟众寡悬殊,又处于不利的地理位置,战斗打了几个小时,最终能跟着坤沙、张苏泉突出重围的只有70多人。整个商队300多匹骡马,20多吨鸦片全落入罗兴汉手中,500多人的护卫队伍,有400多人战死在峡谷中。
    罗兴汉走下峡谷,收点着战利品,高兴得仰天大笑,高声说道:“张祈福、张苏泉这两只弓也不过如此,这金三角还是老子的天下!”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朋友”———老挝政府军总司令温。拉迪功事先知道了他的这次军事行动,甚至,埋伏地点还是这位司令给选定的。罗兴汉与坤沙的商队开始打起来的时候,他派出一支几千人的作战部队也悄悄进了莫当山。正当罗兴汉打扫完战场,集合他的队伍,兴高采烈地宣布给参加伏击的每个人发100元缅币的时候,三颗迫击炮弹突然落在他的队伍之中,紧跟着暴风雨般的枪击随之而来,他的士兵一群群倒在了血泊中。他一时吓懵了,当听到身后的山上吹响了老挝部队的冲锋号时,他才恍然大悟,知道遭到了谁的暗算,他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顾不得那刚到手的巨额财富,也顾不得他的手下和借来的兵,撒腿就跑。
    他终于捡回了一条命,和他一样侥幸逃出的手下只有300来人。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张苏泉针对罗兴汉,先下了“两步棋”,一是派出大量人手,收集罗兴汉的有关情报,伺机策反他的心腹干将;一是请坤沙登门拜见老长官李文焕,离间段希文与罗兴汉的关系。这两步棋很快收到成效。
    1967年1月11日上午,张苏泉兴冲冲地走进坤沙的铁皮屋,一边往桌子上摊开地图,一边对坤沙说:“机会来了!”
    张苏泉说:“罗兴汉的‘心腹’送出来的情报,说罗兴汉已调齐1286头骡马,准备运千驮黑货到老挝!”
    坤沙默默计算着:“按马帮正常的计量单位每驮120斤算,那就是120000斤,60吨!天呐,这可是破天荒的一次大买卖!他用什么人马护送?”
    张苏泉说:“用他最得力,最骁勇善战的护毒军第二支队,这个支队有战斗员1500人,外加罗兴汉自己的卫队300余人。装备为M-16自动步枪,另有迫击炮,无后坐力炮八门,轻、重机枪49挺?!崩ど车愕阃?,说道:“你把握好战机,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张苏泉说:“现在唯一没有得到的确切情报,是不知道罗兴汉这只狐狸究竟什么时候出窝,走的又是哪一条路?!?br/>大家听说要劫夺这么大一批货,全都兴奋起来。也都意识到这是自李弥撤台后,金三角重新崛起的两股势力的争霸战。
    秘密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第二天天亮。凌晨四点钟左右,张苏泉因为太困,竟半睁着眼睛垂着头发出了鼾声。
    天亮时,坤沙宣布休会,让大家回去睡六个小时觉,下午再继续讨论。
    中午起床吃饭的时候,张苏泉对坤沙说:“我建议马上由副参谋长梁中英带领一支配备电台的侦察队,潜入果敢地区,对罗兴汉的马帮进行全程跟踪,一直到他们全部进入我们的伏击圈为止?!?br/>坤沙点头同意。他们马上叫来梁中英,让他带上几匹骡马,驮上鸦片,到李文焕营地去借电台和报务员。
    下午继续开会,讨论的焦点集中在罗兴汉究竟会走哪条路上面。
    坤沙归纳了大家的看法。大家认为罗兴汉的马帮不可能走景栋大路,因为这条路上一共有九个政府军的关卡。罗兴汉虽说擅长收买驻军头目,但面对这么大批的“黑货”,驻军头目一样也会动心。剩下的是萨尔温江东岸老班山谷的原始森林小路和地处坤沙领地之内的西岸走私小道了。但东岸有强大的佤联军和东掸邦民族革命军,他们同样垂涎罗兴汉的这批鸦片,早已是虎视眈眈。而且,萨尔温江水急浪大,渡江风险大,目标也大。按正常情况权衡,罗兴汉走东岸可能性也不大。且罗兴汉刚刚打败坤沙,对坤沙的实力不以为然。所以,他走西岸的可能性最大。
    这时,有一个情况印证了大家的分析,两天前,有两个自称是到莱莫山收购土产的男人,走进了一个年轻寡妇家里,他们用金钱诱奸了这个寡妇,并在她家里住了下来???,这个寡妇与他们吃喝玩乐,还挺高兴的。但后来他们昼伏夜出,专门与自卫军的一些贪杯的人吃喝,似有意无意地刺探自卫军的情况。夜阑之后,他们便在一张地图上圈圈划划,寡妇觉得他们形??梢?,便开始害怕。后来确信他们是奸细,便溜到自卫军的总部报告。自卫军的宪兵队把这两个人抓起来一搜一审,便真相大白。他们果然是罗兴汉派来的奸细。他们在地图上圈圈划划,是在标明自卫军的编制与轻、重机枪数量、分布等情况。
    坤沙下令按规矩将两个奸细乱棍打死。俘虏可以不死,但奸细则必须死,而且一定是死在乱棍之下,这是掸族人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
    张苏泉说:“罗兴汉派出的奸细决不止这两个,只是还没被我们发现罢了。我们必须像周瑜利用蒋干那样,让罗兴汉的奸细把假情报送回去,使罗兴汉放心走西岸?!?br/>坤沙问道:“你准备送什么假情报?”张苏泉说:“集合队伍,提前出发,出发前开个精彩的誓师大会,说是奉东北军区司令部的派遣,大部队渡江到东岸执行特别作战任务?!崩ど车阃方泻?。部队誓师出征了。
    出发的第二天清早,坤沙便收到梁中英的电报:“罗兴汉马帮在夜里出发,进入西岸小道?!?br/>坤沙高兴地叫道:“他中计了!总算来了?!闭潘杖砩厦畈慷拥魍方肼穹氐?。
    那罗兴汉带着“一字长蛇阵”逶迤而来,到了离坤沙部队的伏击圈不到两里的地方,他望望前面山恶林密路狭,竟下令停止行进。罗兴汉犹豫了半天,还是发出了召回部队的信号,然后下令改道绕行。
    坤沙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张苏泉。张苏泉说:“看来我们不能急,他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跑掉!他绕道,我们就抄近道,抢在他们的前面埋伏!”
    第二次埋伏,依然选择了地势十分险要的地方。罗兴汉来到埋伏圈前面,几经观察,又绕了道。
    坤沙说:“抢吧!”张苏泉摇摇头,说道:“不能硬抢,他有武器上的优势,正面作战,我们占不了便宜。去勐簦山埋伏!”坤沙觉得张苏泉的提议不可思议,因为勐簦山距离景栋城不到40公里,地势并不险要,不利于大部队隐蔽,且一旦战斗打响,一定会惊动城里的缅军,他们一旦插手,问题就复杂了。
    张苏泉说:“我们不妨换位思考。如果你是罗兴汉,你会相信有人愚蠢到敢在这个地方‘劫镖’吗?”
    坤沙点点头,由衷地说:“参谋长真是艺高人胆大!这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坤沙下令自卫军迅速转移,赶往勐簦山。
    刚走到半路,张苏泉早就派出的哨探飞马前来报告,说是罗兴汉已经买通了景栋城的政府军司令,该司令准备派出两个营的军队并携带火炮,重机枪朝勐簦山方向接应罗兴汉。
    张苏泉说:“管他娘的,我们照打不误!”
    坤沙说:“现在我们很少有优势了,这仗怎么打?”张苏泉想了想说:“我们换个地方,到前面的野羊山打!”
    野羊山距离部队所在位置还有70里路。是罗兴汉大马帮必经之地。坤沙也认为在这个地方设埋伏比较合适。于是,张苏泉一边下令部队急行军赶往野羊山,一边派出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化装成反政府武装,混进景栋城去捣乱一通,拖住政府军准备驰援罗兴汉的两个营。
    天亮前,部队按时到达了野羊山,马上挖好了掩体,潜伏下来。
    这时候,景栋城里的政府军刚吹响集合号,两个营的队伍正准备出城。忽然间,城里四处响起了爆炸声,不久,有人来向司令部报告:“一支反政府武装突袭并占领了警察局……”
    司令第一个反应是,命令两个准备出城协助罗兴汉的战斗营取消原定行动,就地待命,保卫景栋城。
    正午时分,烈日如炽,罗兴汉那长达几里路的大型马帮队全部进入了坤沙部队的伏击圈。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张苏泉在藤木丛的掩护下,用望远镜久久地观察着罗兴汉的队伍。等到确信罗兴汉的全部人马都已进入伏击圈,他才放下望远镜,把敢死队队长吴尉叫到跟前,亲自交代战斗打响后的关键性环节。
    吴尉马上进行了布置,三个敢死连队迅速分头接近目标。
    张苏泉见所有准备已经就绪,就下达了开火命令。一刹那,震天动地的枪炮声同时响起,迫击炮,轻重机枪的子弹,卡宾枪与自动步枪的子弹,还有手榴弹,手雷,狂风骤雨般地落在了罗兴汉的队伍中。罗兴汉马上明白了他遇到的绝非一般蟊贼,正卧倒在地边观察边考虑对策,他第一个反应是下令所有重武器组织反击,但吴尉比他快了一步,他命令下达时,所有的重武器都已落入猛虎下山般的对手手里,他们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正把到手的骡马牵离罗兴汉的“一字长蛇阵”。顿时,这“长蛇”被腰斩成三段,中间的一段“骨骼”被斩取了。
    罗兴汉知道硬拼是不可能的了,他下令全队后撤,但后路已被梁中英率领的支队堵住,密集的火力令后撤得快的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罗兴汉忽然发觉东南角上没有枪声,猛一看,那是一面陡峭的山崖,没有敌人的伏击部队,便迅速把队伍集中到山崖上,令大家拼死负隅顽抗。他对部下说:“顶??!只要顶个把小时,政府军就会到了,他们会来给我们解围?!?br/>见罗兴汉的队伍退到山崖一侧,张苏泉并不下令发起猛攻,反而下令只准开枪打人,不准射击骡马。罗兴汉企图让骡马队顺着山崖小路逃走,殊不知小路太陡,人还能够靠攀援通过,驮着鸦片的骡马则根本无法前进。
    罗兴汉明白了,他面前的对手要的是活着的骡马和马背上价值上亿美元的毒品。眼前的这条陡峭的山崖小道,是对手有意留给他们这些人的放生之路。人可以走,但骡马不能走!罗兴汉不禁佩服起对手的老辣和高明。
    张苏泉知道罗兴汉已识破自己网开一面的做法,但还心存侥幸,在等待着政府军的到来。他也不揭穿这一点,只是命令部队隐蔽起来,偶尔用那些骡马背后露出的人头练一下枪法。两军就这么对峙着。
    夜幕降临,稀稀落落的枪声也完全停息了下来,包围方点燃了一堆堆的篝火,士兵们旁若无人地唱着山歌,哼着小调,围着火堆跳着欢乐的舞蹈……
    罗兴汉既悲哀又恼怒。他不想组织突围。他知道,即使人能突围出去,这么庞大的骡马队是无法突得出包围圈的。
    两军就这么对峙了三天,包围方很有耐心,很轻松,罗兴汉却再也坚持不住了,他知道政府军那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是来不了了,靠外援的希望已完全落空了。
    罗兴汉左思右想,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派出代表向包围方谈判,表示愿意留下一半的骡马和鸦片作为解围的条件。如果包围方不答应,他就下令烧掉所有毒品,拼个鱼死网破。
    张苏泉的答复是:人我们可以一个不扣,骡马和鸦片以及武器我们全要!但我们也不在乎你们烧不烧掉毒品,只要毒品比你们的命值钱。
    罗兴汉屈服了,他明白自己的命与家当比这些毒品重要。毒品丢了可以重新聚敛,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捡不回来了。
    他带着他的人,举着手离开了坤沙的包围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坤沙和张苏泉看着那长达几里路的驮着鸦片与武器的骡马队,相视而笑。
    野羊山被劫,罗兴汉损失惨重。但罗兴汉是聪明人,他想得最多的不是损失,也不是如何弥补损失。
    他带着他的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果敢,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而回家之后,他闭门谢客。
    妻子张凤轩温柔而体贴。见他流露出从没有过的垂头丧气,就格外的低眉顺眼,一句话都不问,只是麻利地为他准备好洗澡水,准备好可口的饭菜。
    想起杨三小姐,罗兴汉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他和她的蜜月很短暂。究其原因,是这位杨三小姐自小被娇纵坏了的性格和盲目的野心所致。她见罗兴汉的生意做得红火,便忘记了自己不插手他的公司的承诺,随时随地随意地在他们合伙的公司里发号施令。罗兴汉很快就觉得这“一山两虎”的日子很难过。罗兴汉略施小计,让包括杨三小姐原先的班底,她的徒弟们全都只听他的不听她的,连她派到公司的财务,她的表妹也成了他的“红颜知己”。杨三小姐发现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她三小姐何曾受过此等冷落?她开始酗酒,开始出入赌馆。一次她输光了,在赌馆里借了钱继续赌,不料又输完了,罗兴汉来了,他为她还了赌债,却没有带她走。而是把几倍于当初她给他,让他赖以起家的那笔钱的数量,重重地搁在她的面前,对着她吼道:“赌吧!你赌吧!以后你就算输掉裤子,也和我无关了!”这天晚上,杨三小姐在她的房间里,吞下了生烟土。待到下人发觉,尸身竟已僵硬了。
    “看来我自己也太狠心了点,她毕竟有大恩于我!她也不过太好强了点,‘罪’不至死呀!”自杨三小姐死后,罗兴汉第一次为她淌下了眼泪。
    以后的路怎么走?还能靠马帮吗?自己的马帮恐怕难以走出金三角了!
    他回想着坤沙张苏泉给他布下的毫无破绽的口袋阵,回味着坤沙张苏泉在与他对峙时的那种指挥若定、悠闲自在地把他玩弄于股掌间的大将风度,他越来越自惭形秽!
    他知道世人叫他“鸦片将军”,外国的媒介也都这么称呼他。他“军”是有,不止万人,但他这个“将”不行。他下决心不再当“将军”了。但鸦片他还要。
    走出“自囚”的书房之前,他作出了三个决定。一是要裁军,他不想养着那么多拿枪的人??;二是他要去拜访坤沙张苏泉,他要化干戈为玉帛。第三,他准备从此以低调的姿态来掩护他向一个新的高峰迈进。他将不动声息地把贩运鸦片全部改为走私海洛因,他将致力于鸦片提纯和海洛因的研试与生产。
    他开心地笑了,笑得比坤沙和张苏泉得到他的大批鸦片时的那个笑还灿烂。
    在实施新的计划之前,他带着妻子和保镖去曼谷住了几天。他让妻子呆在宾馆里或是上街疯狂购物,他自己则到娱乐场所里,泡在人妖与妓女群中疯狂地宣泄着遭到惨重损失后的郁闷。
    从曼谷回到果敢,罗兴汉就精心地挑选了一千多名精壮的士兵,全部编入卫队。其他的人则一律发放优厚的遣散金,让他们离开。他又把多余的武器装备,半卖半送给一些土司和地方部队。他的这些异乎寻常的做法,使舆论一片喧哗:“鸦片将军被人涮了!”
    李文焕闻讯前来看他。一见面就问:“真的是坤沙抢了你的骡马队?”罗兴汉说:“真的!我看见他了?!?br/>李文焕叹了口气,说:“怪不得!他来跟我借电台,我还……”罗兴汉说:“你借给他了?这才是怪不得呢!”
    李文焕说:“这个坤沙也对我说假话了,说是奉什么貌遂上校的指令要去打仗,后来,看在老部下份上,也看在他送来的鸦片份上,才借给了他?!?br/>罗兴汉嘿嘿一笑:“他给你送鸦片?送多少?”李文焕说:“也就两驮?!?br/>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罗兴汉确实不虚此行。他同金三角最强悍最有头脑的一支贩毒武装达成了默契,从此免去了被奇袭的后顾之忧。
    罗兴汉微微一笑,说:“李长官也不必自责,你也好,坤沙也好,我也好,谁都没错,错就错在鸦片。坤沙能抢了我的鸦片,是能耐,是本事!我服他,心服口服。这不,我明天就去拜见他,这拜帖都准备好了,李长官有没有兴趣一道去?”
    接到罗兴汉的拜帖,坤沙先是一愣,继而开怀大笑,对送帖人说:“请转告罗将军,在下热烈欢迎他的到来,明天一早,我就到当阳镇外公路边恭候他的光临!”
    第二天早上,坤沙与张苏泉带卫队、军乐队和歌舞队,在当阳镇外接着了带着厚礼而来的罗兴汉。罗兴汉受到如此热烈而隆重的欢迎,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他一迭声地说:“惭愧惭愧,兄弟不知两位大哥在此,所以来晚了!实在后悔得很,后悔得很??!”
    坤沙说:“世界上最可贵最真诚最无杂质的就是战友之情!我们战友之间,若能早日携手共创大业,那该多好!”
    席间,诚如罗兴汉所料,彼此什么
    都谈,就是没人提起刚刚发生过的那一场“鸦片战争”。但彼此承诺,以后一切以兄弟情为重,互相帮助,互相支持,生死相依,遇难必救。有了这些,罗兴汉认为此行已功德圆满。
    罗兴汉确实不虚此行。他同金三角最强悍最有头脑的一支贩毒武装达成了默契,从此免去了被奇袭的后顾之忧。
    这时候,罗兴汉在他的秘密据点里,已经能够把鸦片提炼为纯度达40%的3号海洛因。他把在果敢收到的鸦片,全部送到各个秘密基地去加工,并把自己的卫队的大部分力量派往各个基地担任警戒保卫。
    罗兴汉又亲自出马,买通各地的轮船官员、飞行员、乘务员、港口工作人员、远洋船只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他把海洛因带到世界各地,尤其是美国,多年来都是他的毒品大市场。
    他疯狂的贩毒活动,最先察觉和大动肝火的是美国当局,他们通过泰国总理廷素拉暖,对罗兴汉的贩毒集团予以严密侦查和沉重打击。最终,罗兴汉被泰国军方诱捕,并引渡回缅甸,先是被判了死刑,后来,改成无期徒刑。入狱后,罗兴汉利用他广泛的人际关系,为缅甸各族与政府的关系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屡建功勋,最后被减刑释放,担任了缅甸和平团结委员会主席。这些,也都是后话。
    坤沙自从野羊山一战,劫了罗兴汉的大批鸦片之后,经济实力、军队实力、势力范围都大大扩充了。在金三角的所有地方武装中,成了如他所说的“老大”,而他们又打着东北军区的旗号,受政府?;?,所以更无人敢小瞧。为了?;ぷ约旱睦?,有时还与政府军发生冲突。缅甸东北军区司令貌遂上校目睹他扶植起来的这支队伍的发展和变化,不禁日益担忧。他开始考虑他认为在必要时的处置方案。
    对于貌遂上校这些内在的变化,坤沙与张苏泉毫无觉察,他们始终把他当成可尊敬可信赖的政府代表与军事上的上级。依然令行禁止,依然常常与他共同进餐。
    这一段时间,附近无战事。家中的生活平静而温馨,云吉已为坤沙生了三个孩子,她的母亲去世后,小姆回到她的身边,继续与坤沙明铺暗盖,云吉也不吃醋。小姆等着坤沙正式纳她做二房。小姆也无话可说,也不敢说,她只要坤沙对她好就行。
    也许是太安逸太平静了,坤沙又经常想起了小薇,想起小薇对他的满腔激情,他就禁不住热血沸腾。
    可惜好景不长。老天好像专门在坤沙得意时与他过不去。
    公元1969年9月上旬,貌遂上校接到缅甸国防军总部的调令,由史定上校接任东北军区司令官。
    史定上校是缅军中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他30多岁,毕业于仰光高级军事院校。他英武帅气,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刚毅、沉着、果敢的军人气概。貌遂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在东北军区工作的情况,以及存在的一些问题和看法,特别是对坤沙自卫军的戒备心理,都一一全盘托出,交给了他的继任者。
    史定上校一上任,就马上把解决坤沙问题作为头等大事。史定上校轻而易举地就搜集到一批对坤沙不利的情报,并马上密报给缅军总部,缅军总部很快签署了逮捕坤沙的命令。
    接到命令,史定上校立即开始实施诱捕计划。
    10月15日,坤沙接到史定上校的电报:请务必于18日赶到腊戍,乘直升机到东北军区司令部参加军事会议。
    在曼德勒机场,四辆军用装甲车和一个排的士兵荷枪实弹,正等着坤沙乘坐的直升机的到来。
    一下飞机,坤沙扫一眼如临大敌的缅军武装士兵,便知道一时无计可施,乖乖地戴上了手铐,由着八名军警把自己扔进了装甲囚车。
    在坤沙被扔进囚车的同时,数倍于坤沙自卫军的国防军突然包围了当阳镇和坤沙的“老巢”莱莫山。
    面对突变引起的乱成一锅粥的局面,张苏泉的第一反应是:糟糕!坤沙出事了!但他无暇多想。经验告诉他,这一次,坤沙自卫军生存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他下了在这场完全被动的战斗中唯一的一道命令:“各支队各自为战,相机突围!”
    他自己带着吴尉的敢死队,掩护着总部的一些工作人员和坤沙的妻子儿女,冷静地开始了他从军以来最艰难的一次突围……
    政府军这一次总算露了脸,打了一场可以说是漂亮的歼灭战。坤沙一万多人的自卫军,近一半人死于毫无防备的炮击,剩下的大多当了俘虏,奇迹般地突出重围的,只有几十个人,几十条枪。
    这几十个人,就是张苏泉带着突围的全部人员,他们多是原来他和坤沙从部队带回来的老战士。他们不仅自己冲了出来,还安全地带出了云吉和她的孩子。
    虽然,刚冲出重围的张苏泉和他的勇士们这时候正苦不堪言。他们一无水喝,二无饭吃,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们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乱窜,缅甸媒介描述他们的境况时说他们是“惶惶如丧家之犬”,一点也不夸张。
    被打入死囚,坤沙从贴身内衣里取出那半片玉佩,翻来复去地看着,抚摸上面那“鸦片世界”几个字。他忽然悟出,原来这几个字是种预兆,早就告诉我和小薇,她要死于“没有清平”!而我将死于“鸦片世界”!要不,怎么各自刚拿到了半片玉佩,就被迫劳燕分飞了呢?坤沙被关进一间黑屋里。屋子里只有一张烂木板床和一只从未洗刷过的脏兮兮的尿桶,那只尿桶放在屋子正中的地上,散发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秽味。坤沙抬起被钉上了重镣的脚,一脚就把尿桶踢到墙角里去了。
    他在咿呀作响的木床上坐了下来,闭上双眼继续着他被铐上手铐后就开始的紧张的思考。他心里十分明白,这次对他的逮捕,是一个完整的大阴谋。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他心里一动,起身走到铁门边,“当当当”地摇响了铁门。半天,才有一个看守打开铁门上的小洞口,问道:“干什么?”
    坤沙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求给我每天的报纸看!”“不行!”看守猛地关上小窗口,任他再怎么擂门,也无人理他。
    下一次开饭时间到了,看守送来新的牢饭,把没有被动过的上一餐饭捡了回去。坤沙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你这是绝食?”看守问。坤沙懒得理他。
    一连三天,饭菜的质量一餐比一餐好,但坤沙不为所动。
    这天下午,铁门上的小窗口又一次打开了:“坤沙,我是缅甸国防军东北军区司令史定,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br/>坤沙一见他,却马上为之一笑。史定上校问道:“你笑什么?”
    坤沙说:“史定上校的确算是个人物!倘若我坤沙今后还有机会,我会在男人马革裹尸的地方向你讨教的!”
    史定上校微微一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坤沙说:“当然!鹿死谁手,现在还不能下结论?!?br/>史定上校说:“你知道为什么逮捕你吗?”坤沙说:“不知道!”
    史定上校说:“你和你的军队大量贩运鸦片,罪大恶极!”坤沙说:“有证据吗?”
    史定上校说:“我有大量确切的情报!”坤沙说:“情报可以让你运动军队,屠杀无辜,但不一定能作为法庭上的铁证!”坤沙见史定上校一时答不上来,更得意地说:“在我的自卫军驻地以及方圆一百公里之内,你发现鸦片了吗?你看到一棵罂粟了吗?”
    这是张苏泉的高明之处,他治军严谨,军内严禁吸食鸦片。方圆百里的山民不种罂粟改种其他作物。
    史定上校有点愕然,他倒不是被坤沙这一席话说服或是驳倒了,他只是感到坤沙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自卫军不简单。
    坤沙说:“我要看每天的报纸!”史定上校爽快地说:“可以!”然后转头走了。
    他也从报纸上得知,自己的名气真的很大,他的被捕,一时成了全国传媒首要关注的事件。但所有报道中,没有一篇能明确指明他所犯何罪。
    军事法庭开始介入坤沙案件。在正式开庭之前,对他进行了几次秘密提审。
    第一次,军事法官们反复地讯问坤沙:“你的毒品究竟藏在哪里?”
    坤沙不屑地答道:“你们说我有毒品,还不是有一点,是有很多。那么多毒品我能藏得住吗?你们现在问我,简直是荒谬!”
    第二次提审,军事法官们不再问那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尴尬的毒品问题,而是单刀直入地指控坤沙投靠外国势力,与叛军有勾结。
    坤沙还在坚信没有证据军事法庭判不了他死罪的时候,法官出示了一系列“情报”然后宣布:坤沙犯组织武装贩毒集团大肆贩运毒品罪,判处死刑,另外,坤沙还犯有通敌叛国罪,判处死刑,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坤沙一下子傻了!他终于真正领教了军方的野蛮。他抬头望着天花板,心里叹道,既然是天要亡我,让我落在史定这个混蛋手里,也只好认命了!
    还有一个月可以申诉!坤沙的心更平缓了些。他叫道:“我肯定要申诉,我要求把我的案件移交仰光最高法庭审理,我要求重判?!?br/>首席审判官说:“说说你的理由?”坤沙急中生智,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这里是军事法庭,可我并非职业军人!我是掸族土司!我是否犯了贩毒罪,是否犯了叛国罪,最终应由地方最高法院来下判决,而不是你们!”
    审判官笑笑,说:“你的申诉也有道理,本军事法庭可以同意。但你不必抱有幻想,明白为什么吗?”
    坤沙说:“明白,我已经太明白了,但只要你将我的案子转到地方最高法院,我就感激不尽了!”审判官宣布退庭。
    坤沙回到牢中,再一次不吃不喝。这一次不是故意绝食,而是吃不下,喝不进。
    张苏泉带着几十人掩护着坤沙的家属突出重围后,立即把人马分成三个小分队,一个分队护送云吉和孩子们到百余里外的一个小镇安置下来;一个分队装成客商,出发到仰光去打探坤沙的消息。他自己率领一个分队,隐蔽到往来马帮必经之地的密林里,等待被政府军围攻前自卫军派出在外的马帮及护商队,免得他们不明情况,傻乎乎地仍回到当阳镇去自投罗网。
    张苏泉带着小分队风餐露宿,在路边的野地里一呆就是一个月,等到所有派出在外的人全部收?;乩?,才把队伍带到一个山寨安顿下来,清点了一下人数,竟已有了四百余人。张苏泉定下心来,开始谋划这支队伍的未来和营救坤沙的事。
    他在考虑这个问题,他的一些老部下却在酝酿另一个问题。他们认为,坤沙完了,他也已经“臭”了。他们主张从此不再提坤沙,他们只认张苏泉,让张苏泉带他们离开金三角,到更适合他们的地方去占山为王。
    这使张苏泉大吃一惊。刚听完这批老部下的想法,他一开始有些激动,他一拍桌子,吼道:“你们想干什么?居然还众口一词?你们这是忘恩负义??!”
    老部下们从来没有见过张苏泉这么激动,这么义正词严地批判他们,无论是知道错了的还是从心里还不愿认错的,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第二天,他再次召集部下开会。一开始,他就给部下们谈起了掸族的问题。他说:“你们现在都比较了解缅甸的国情,这里居住的主要是掸族民族。掸族,在我们中国称傣族,这个民族在全世界有一千多万人口,在缅甸有250万人。在缅甸60%住在金三角。所以,我想我们的军队应当打起‘掸族联合革命军’的旗号,响亮地提出,坤沙大土司是领导掸民族独立革命运动的领袖!这样,掸族人民和土司就会认同、支持和拥护我们,这样也能引起国际上的同情,便于营救坤沙?!?br/>这一回,部下全都没有话说,都认为张苏泉的思路对头,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于是,张苏泉宣布:“掸族联合革命军即日成立,坤沙为总司令,张苏泉为代理总参谋长?!?br/>张苏泉这一政治投机奇招,还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它迷惑了不少掸族人,尤其是那些早就对政府不满的土司们。他们在金三角受到欢迎和支持,队伍迅速扩大,没有多久就成为金三角最大的一支反政府武装。
    这时,派出到仰光了解坤沙情况的人回来报告,说坤沙已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坤沙已申诉到仰光最高法院。张苏泉一听急了,他见部队情况比较稳定,就把军务交给梁中英代理,自己带上几个贴心随从,带上大量金钱,亲自到仰光展开营救坤沙的活动。
    张苏泉在这之前没到过仰光,他在仰光不认识任何人。但他相信,只要有钱,不熟悉的可以很快熟悉,不认识的人也可以马上就成“好朋友”。
    近日来,坤沙发现看守对他的态度有了变化。今天就更出乎意料了,看守送报纸时还送了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还有一包烟!
    这就是坤沙最新章节TXT----- 他吃不下了,手中的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饭粒,久久不想往口里送。忽然,他发现饭里有个硬纸团,他急忙抓起来,打开一看,竟是张苏泉的笔迹,上面写道:“自卫军易帜为掸邦联合革命军,比过去更强大。军队和人民尊你为掸邦革命领袖,正在全力展开营救,近日便有好消息,千万保重?!崩ど臣负醪幌嘈抛约旱难劬?。
    他明白看守态度变化的原因了,看来是张苏泉的金元攻势开始起作用了!
    果然,仰光的大法官终于来到坤沙面前,他宣布改判坤沙为无期徒刑,法警马上从小黑屋子里将他带上囚车,转入仰光国家大监狱监禁。
    看着国家大监狱的电网高墙,坤沙轻松地想到,既然我死不了,也就不会在这里长期呆下去的。
    这个时候,张苏泉正伫立在国家大监狱不远的一个高坡上。他久久地望着戒备森严的监狱,轻轻地摇着头……
    三天后,张苏泉回到了掸邦联合革命军的总部,开口的第一句话无比沉重:“劫狱几乎是不可能的!得另外想办法?!?br/>监狱里的人们,尤其是能够接近坤沙的工作人员,都不愿意坤沙走出这座监狱的电网高墙,但在高墙之内,他们把坤沙视为财神爷,都对他和颜悦色,关怀备至,只差没有向他跪下乞讨。
    一个副监狱长不仅喜欢从坤沙这里弄到金钱,更喜欢在坤沙这里听他谈金三角的见闻和他的传奇经历。他对坤沙有求必应。
    这天早上,坤沙与左右两边关押着的两个从中国越境过来投奔缅共的知识青年一起出来放风。他从副监狱长口里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丛林中没找到缅共,流落到了仰光,靠扒窃过日子。
    在放风的过道上,坤沙和这两年轻人擦肩而过?;氐郊喾恳院?,他忽然发现从来不离身的那半片玉佩丢失了。坤沙大吃一惊,急忙请看守把副监狱长请来,把事情跟他说了,要副监狱长务必尽快帮他找回玉佩。
    副监狱长闻风而动,立即组织在监牢里全面搜查,但一无所获。他只好动用刑具,对那两名扒手进行严刑逼供,其中一个年轻人熬不住,说出了藏“赃物”的地方,于是,副监狱长亲自从马桶的下水道盖板底下取出了坤沙视为命根的玉佩。
    副监狱长心想,坤沙差点丢了玉佩,一定恨死了这偷玉佩的人,又知道坤沙有武功,为了讨好坤沙,让坤沙出口气。他就把偷玉佩的两个年轻人关进了坤沙的监房。谁知坤沙不但没有对这两个扒手加以拳脚,反而和颜悦色地和他们攀谈起来。
    这两个知识青年本来有点知识,他们见坤沙和蔼可亲,又居然能使唤副监狱长,知道他这人不简单,可能还有些来头。就主动地向他说了自己的身世,也说了自己的冤枉。其中一个对他说:“我一个中国知青,又不懂缅文,那什么机密文件我没看,就算看了,也看不懂?!?br/>坤沙安慰他说:“既是如此,你也别怕。我带信出去,让外面的人花点钱替你们打点一下,也许你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br/>不久,这两个知青果然获释,他们按着坤沙的指点,到了金三角,投奔了张苏泉,并把坤沙在狱中的生活情况、人际关系,健康状况一一向张苏泉作了汇报,张苏泉略略放宽了心。
    张苏泉不时让人带信进来,几乎每封信都让坤沙感到高兴,感到宽慰,感动于兄弟般的情谊。只有一封信,他看了以后觉得一阵痛心,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还难受着。张苏泉在这封信里告诉他,云吉自他被捕以后,染上了毒瘾,他屡劝无效,要戒已经很难了。他思考再三,终于给张苏泉回了一封信,让他把云吉母子送到美国去,找一个能够远离毒品的地方定居。
    云吉这一去美国,就再也没有回过金三角。
    转眼间,坤沙已入狱四年多了。在这一千多个日夜里,张苏泉和他的部下提出了几十个营救坤沙出狱的方案,都因把握性不大而危险性大没有实施。
    1973年4月15日,掸族人最重要的节日泼水节的第一天,张苏泉和他的特务分队化装成国防军,大摇大摆地进了东北军区司令部的所在地东枝城。
    这一天晚上,史定上校在东枝的高级住宅区笛多堡的一间大酒楼里举行盛大宴会,欢迎最尊贵的客人,前苏联政府派来援助缅甸的著名专家勃列柯斯基和诺格达诺夫。当接专家的车走到离宴会厅门口只有几十米的地方,突然从路边横过一辆军车,拦住了贵宾的去路。接客的军官摇下车窗,破口大骂:“干什么?找死呀!”话没说完,顶到他头上的手枪已喑哑地叫了一下,他倒在驾驶座上。两位专家吓傻了,不知所措地呆坐着。走上前来的张苏泉说:“奉命缉拿间谍,请出示证件!”两位专家哆哆嗦嗦地掏出证件,张苏泉看了看,笑道:“就是他们,带走!”两位专家懵头懵脑地被押上了军车。军车开足马力,飞快地离开了东枝城。
    张苏泉在曼谷秘密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绑架前苏联专家勃列柯斯基和诺格达诺夫是掸帮联合革命军所为。这两名专家将作为人质,以换取缅甸政府释放掸邦革命领袖坤沙。
    不同地方的一些报纸登出了这一消息。但出乎张苏泉意料,不论是前苏联政府,还是缅甸政府,对这一绑架事件反应冷淡,似乎毫不焦急,毫无拯救人质之意。真正作出反应的只有缅军东北军区的史定上校,他再一次出动飞机、坦克和大炮对掸邦革命军进行围剿,这一点张苏泉早有准备,他将队伍隐进丛林,让史定上校摸不见打不着,却派出一支训练有素的支队去攻打东枝城,史定上校只好马上命令大部队回撤救援东枝。围剿也就不了了之。
    虽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人质问题却使张苏泉反而大伤脑筋,如此僵持了将近一年时间,张苏泉实在无计可施。他想起了对国际问题深有研究、也比较讲究谋略的老上司吕维英。吕维英这时正隐居在曼谷。他便带着礼物秘密登门求教。
    吕维英听了张苏泉讲述的整个经过。他认为,张苏泉的思路和做法是对的,但没有做到位,所以才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在吕维英指导下,张苏泉在泰国第二大城市清迈召开了有英国《泰晤士报》、美国《巴尔的摩太阳报》等多家西方有影响的大报的记者招待会。而吕维英则利用他在泰国华侨中的影响,让一些侨眷说服泰国军政要人对这一记者招待会予以?;?。
    张苏泉在记者招待会上,声泪俱下地控诉缅甸军方背信弃义,突袭对政府功劳卓著的自卫军,逮捕在掸邦有深厚影响力的革命领袖坤沙并对坤沙施以政治迫害。
    各家报纸在招待会后纷纷登出文章,大多指责前苏联政府与缅甸政府不人道,无视人权,置公民生死于度外。很少有人指责张苏泉是这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
    这样一来,前苏联政府不好再装聋作哑。再不有所反应,这面子无论如何下不来了。便向缅甸政府施压,限时限刻要他们营救出人质。前苏联政府这一态度,也使吴奈温政府坐不住,只好急忙商讨对策。吕维英又帮张苏泉请出泰国国防军总参谋长江萨。差玛南上将从中斡旋。终于,缅甸政府同意有条件释放坤沙,这条件就是坤沙必须定居仰光,并由政府有关部门监视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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